苏甜甜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在找到解除腐化的方法之前，每天的任务就是——演。
往死里演。
今天是白眉老祖回来后的第十天，也是"大寂灭"计划的第一次全体动员会。老祖站在主殿高台上，灰袍飘飘，长眉垂肩，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——阿无。苏甜甜扫了一眼，阿无头顶的100%红色数字稳定得像钉子，白眉老祖的数字则从昨天的82%变成了83%。
又涨了。
苏甜甜深吸一口气，在群聊里开了麦。
【各部门注意，老祖开始演讲了。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起，所有人进入角色。提醒一下——我们现在的身份是"被大寂灭理念深深折服、愿意为老祖赴汤蹈火的忠心弟子"。不是路人甲，不是打酱油的。是信徒。记住了。】
夜玄清站在第一排，脊背笔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。他的"信徒"人设是"深沉型"——不喊口号，不流泪，但眼神里带着一种"我信你"的笃定。这对他来说不难，因为他平时就这表情，只是把看苏甜甜的眼神换了个对象。
白眉老祖开始讲了。
"诸位。三界屏障的崩溃已经不可逆转。本座在虚空裂缝中看到的景象——界外天魔如蝗虫过境，吞噬一切灵气，所到之处寸草不留——这不是危言耸听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。"
台下鸦雀无声。几百号弟子整整齐齐地坐着，表情各异——有的沉重，有的忧虑，有的茫然。这些表情有一半是真的，因为苏甜甜的心声群聊只覆盖了核心弟子，普通弟子并不知道老祖的真相，他们是真的被"三界要完了"吓到了。
苏甜甜在群聊里：【大师兄，你的眼神要再狂热一点。像看到偶像那样。不是现在的"我在思考"——是"我信了"。】
陆斩风收到指令。他的表情微微变化——眉心舒展，眼睛睁大了半分，目光从"冷静审视"切换成了"深受震撼"。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，像一个被点醒的迷茫者终于找到了方向。
白眉老祖的目光扫到他，停了一秒。
"斩风，你觉得呢？"
陆斩风站起来，朝白眉老祖深深一揖。"弟子……先前对大寂灭之道心存疑虑。但今日听老祖一席话，豁然开朗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，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"老祖所言的'灵魂融入天道'，非是毁灭，而是——升华。弟子愚钝，直到此刻方才领悟。"
苏甜甜在群聊里：【好！大师兄这台词绝了！】
白眉老祖看着陆斩风，眼底的灰雾平静了一些——这表示他体内的虚无物质对"服从"的信号感到满意。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你能领悟，很好。"
陆斩风坐下。
白眉老祖继续讲。讲到"大寂灭之际，灵魂将脱离肉体束缚，获得永恒安宁"时，他的目光转向了林沁雪。
苏甜甜在群聊里秒发：【二师姐，老祖看你了。该你了。眼泪不够就用洋葱汁——你袖口里那块手帕，我昨晚帮你浸好了。】
林沁雪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袖口，摸到那块手帕。手帕上浸的不是什么名贵灵液，是洋葱汁——苏甜甜昨晚蹲在厨房切洋葱，一边切一边流泪，把汁液挤到手帕上，晾干后交给林沁雪。林沁雪只需要用手指沾一点，往眼角一抹就行。
她抹了。
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不是假哭——洋葱汁的刺激性太强了，她的眼睛被辣得通红，泪腺像被拧开了水龙头，哗哗地流。她双手合十，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"老祖……"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鼻音很重，"弟子……弟子没想到，老祖在虚空裂缝中受了那么多苦，全是为了三界……弟子惭愧，先前还对老祖有怀疑……"
她说到"惭愧"的时候，鼻涕差点跟着眼泪一起出来。她赶紧吸了一下——吸鼻涕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殿里格外清晰。
白眉老祖的眼底灰雾又平静了一分。他被感动了——或者说，他体内的虚无物质感知到了"臣服"的情绪，满意地安静下来。
"好孩子。"白眉老祖说，语气慈祥得不像一个83%腐化的傀儡，"不用惭愧。你们能理解本座的苦心，本座就满足了。"
苏甜甜在群聊里：【二师姐满分。不过你鼻涕差点流出来——下次少抹点洋葱汁。】
林沁雪：【闭嘴！我眼睛辣死了！】
白眉老祖的目光继续扫，落在了裴无妄身上。
苏甜甜：【小裴，轮到你了。老祖在看你。记住——你的人物设定是"沉默寡言但视死如归"。不需要说话，跪下就行。姿态要稳，眼神要定。不是"我要去死"的悲壮——是"我已经准备好了"的平静。】
裴无alias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全场都能看清——右膝落地，左膝半蹲，脊背挺直如剑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白眉老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没有表忠心的台词。就是跪着，看着。
这个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有力。
白眉老祖看了他三秒。"好。有骨气。"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赏——不知道是白眉老祖残存的意志在赞赏，还是虚无物质在欣赏一件好用的工具。
最后是铁头。
苏甜甜在群聊里：【铁头，你什么都不用做。就憨笑。】
铁头站在最后一排。他听到了苏甜甜的心声，咧开嘴笑了。那笑容——怎么说呢——纯粹，质朴，带着一种"俺虽然听不太懂但俺信老祖"的天然感。
白眉老祖看到铁头的笑，嘴角也弯了一下。"质朴。好。"
苏甜甜在群聊里：【铁头你是天生的。】
铁头：【嘿嘿。】
白眉老祖走回高台中央，环顾全场。台下——几百号弟子，有的眼含热泪，有的目光坚定，有的单膝跪地，有的憨笑追随。从他的角度看下去，这就是一幅"万众一心、誓死追随"的完美画面。
"好。"他说，声音苍老而满足，"好。你们——都是三界的希望。"
苏甜甜低着头，嘴角藏在袖子后面。
他信了。他真的信了。他以为这帮人要跟他一起献祭给天魔，其实他们在准备反杀。而他——一个被界外天魔腐化到83%的开宗祖师，站在高台上，对着满殿的奥斯卡影帝影后们满意地点头。
苏甜甜在群聊里最后发了一条：【今天的戏到此为止。明天的场次我会提前通知。大家回去之后继续保持人设——在老祖面前，我们永远是忠心耿耿的寂灭信徒。散。】
她正要退出群聊，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了一声——不是群聊消息，是一个新的系统弹窗。
【检测到目标"白眉老祖"腐化度变化：83%→81%。】
苏甜甜愣了。
腐化度——降了？
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，确认没看错。81%。比刚才上台时降了两个点。
为什么？老祖看到弟子们的"忠心"之后，腐化度反而下降了？
系统给出了解释：【目标"白眉老祖"残存意志（约19%）检测到"宗门弟子的信任与追随"，产生了短暂的自我肯定。该正面情绪暂时压制了虚无物质的活跃度。注：此效果为暂时性，预计持续时间不超过6小时。】
六个小时。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。
也就是说——白眉老祖残存的那19%的自我意志，在感受到弟子的"信任"时，会短暂地压制虚无物质。虽然只有六个小时，虽然只是暂时的——但这意味着，老祖的自我意志还没死。它还在挣扎，还在试图夺回控制权。
如果她能持续不断地刺激那19%的意志——也许，也许能让腐化度的下降不再是暂时的。
苏甜甜攥紧了拳头。袖口里的镇魂珠硌着她的指节，冰凉而坚定。
主殿侧门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吱呀，是白眉老祖带着阿无离场了。阿无走在前面，脚步无声，白袍的衣角消失在门缝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