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祖出关后的第三天，青云宗恢复了平静——至少表面上恢复了。
白眉老祖把自己关在主殿里，谁都不见。苏甜甜让裴无妄盯了两天，只看到阿无每天进出三次，端着茶水和食物进去，端着空碗出来。老祖没再召集任何人开会，也没再提"大寂灭"三个字。
"他在想什么？"林沁雪在群聊里问。
苏甜甜蹲在藏经阁的窗台上，一边啃灵果一边分析：【他在纠结。莫比乌斯环把他的推演逻辑搞乱了，他现在不确定阵法到底对不对。他不敢贸然启动，又不敢再闭关推演——上次闭关三天，腐化度涨了两个点，他自己的精神也扛不住了。】
陆斩风：【僵局？】
苏甜甜：【暂时是。但僵局不会持续太久。他体内的虚无物质在持续增长，85%了——再涨下去，他自己都控制不住。到那时候，他就不需要"想清楚"了，虚无物质会替他做决定。】
夜玄清：【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】
苏甜甜算了一下：【按现在的速度，腐化度每天涨0.5到1个点。从85%到90%——最多十天。到90%以上，老祖的自我意志基本就没了。】
十天。
苏甜甜把灵果核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，从袖口里摸出镇魂珠。黑色的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凉，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。这十天里，她必须找到提纯镇魂珠能量的方法——做出"解药"，压制老祖体内的虚无物质。
但镇魂珠的能量结构极其复杂。她让林沁雪去找枯木道人帮忙分析，枯木道人看了半天，只说了一句"此物非人间之物，老夫看不懂"，就回去睡觉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苏甜甜在藏经阁里研究镇魂珠的时候，忽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抬起头。
阿无站在藏经阁门口。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敲门，他就那么出现在那里——像凭空生成的。他的白色短衣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冷光，面容清秀，眼神空洞。
"苏圣师。"他的声音平淡如水，"老祖请您去主殿。"
苏甜甜把镇魂珠塞回袖口，站起来。"好。"
她跟着阿无往主殿走。阿无走在前面，脚步无声。苏甜甜盯着他的后背，腐化度可视化显示100%——稳定得像一块墓碑。她心里清楚，阿无不是"被腐化的人"，他是虚无物质本身。他是界外天魔安插在三界的眼睛和耳朵。
走到半路，阿无忽然停了。
苏甜甜跟着停下。"怎么了？"
阿无没回头。他站在走廊上，偏了偏头——那个角度很奇怪，像猫头鹰转头，超出了正常人体的活动范围。
"阵法。"他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种AI合成的平淡，"被……动过。"
苏甜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脸上的表情没变——在阿无面前，她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。阿无是虚无意识化身，他可能能感知到情绪变化。
"什么阵法？"她装出一脸困惑。
阿无没回答。他转过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苏甜甜——不，不是看她，是看她身后。穿过她，穿过走廊，看向远处主殿的方向。
"寂灭大阵。"他说，"中心阵纹——有异常。"
苏甜甜的掌心开始出汗。她攥紧了袖口里的镇魂珠，指节发白。
阿无说的是"中心阵纹有异常"。中心阵纹——就是她加莫比乌斯环弯折的那个位置。阿无感知到了。
但他不确定。因为那个弯折太微小了，而且混在原版秘籍本来就有的"笔误"里，很难分辨哪个是"原来的错误"、哪个是"后来加的"。
"阿无弟弟，你是不是感觉错了？"苏甜甜歪着头，一脸天真，"老祖的秘籍我是看过的，有几处笔误，但我都帮他校对过了。中心阵纹那个位置——我记得老祖说那是他手抖了。"
阿无看着她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——像深海鱼类的生物荧光。
他没有接话。
两人继续往主殿走。苏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——阿无没说话，不意味着他放弃了。他只是暂时没有证据。
到了主殿，白眉老祖坐在主位上。他的状态比三天前好了一些——头发还是全白的，但至少梳过了，灰袍也换了件干净的。他眼底的灰雾依然浓烈，但没有继续涌出眼眶。
苏甜甜扫了一眼腐化度——85%。没涨。这三天的休息让虚无物质暂时安稳了一些。
"小圣师。"白眉老祖开口了，语气疲惫，"秘籍——你还记得第二十三页的内容吗？"
苏甜甜点头。"记得。弟子校对过。"
"那个中心弯折——"白眉老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，"本座推演了三天，始终过不去那个弯折。能量流向在那里出现了矛盾。"
苏甜甜装出惊讶的表情。"矛盾？弟子当时也觉得那个弯折有点奇怪，但老祖您说是手抖的——"
"本座说了？"白眉老祖皱眉。
"是的。"苏甜甜眨了眨眼，"老祖您当时说'本座写的时候手抖了'。弟子还想帮您擦掉，但老祖说留着，回头自己推演。"
白眉老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他显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——三天的疯狂推演让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。他记得自己拿走了秘籍，记得闭关，记得推演到崩溃——但中间的细节模糊了。
他看向阿无。"你说阵法被动过——你的依据是什么？"
阿无站在他身侧，声音平淡："中心阵纹的能量流向与外围阵纹不兼容。原版应呈放射状开放结构，当前状态为——闭合。"
"闭合？"白眉老祖皱紧了眉头，"你确定？"
阿无沉默了一息。"不确定。虚无物质对该区域的感知被某种……秩序能量干扰。无法精确判断。"
秩序能量。
苏甜甜心里咯噔了一下。防辐射贴。她当时校对秘籍的时候，袖口里揣着防辐射贴。防辐射贴散发的秩序能量可能残留在秘籍上了，干扰了阿无的感知。
这是意外——但意外帮了她。
白眉老祖的目光转向苏甜甜。那双被灰雾覆盖的眼睛盯着她，像两口枯井。
苏甜甜迎着他的目光，表情管理满分——困惑、关切、还有一点点"老祖你是不是太累了"的心疼。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，像一只听不懂主人话的小狗。
白眉老祖看了她五秒。
"不。"他摇了摇头，"应该只是本座推演过度，产生了误判。"
他转向阿无。"你退下吧。"
阿无没动。他的眼神还锁定在苏甜甜身上——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两个黑洞，要把苏甜甜看穿。
"退下。"白眉老祖的语气重了半分。
阿无终于退了一步，退到主殿的阴影里。但苏甜甜知道——他没放弃。他只是被老祖压住了。等老祖不在的时候，他还会盯着她。
苏甜甜行了个礼，退出主殿。
走到走廊上，夜玄清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靠在墙壁上，手按剑柄，看到苏甜甜出来，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"阿无在说什么？"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"他发现了。"苏甜甜的声音更轻，"中心阵纹的莫比乌斯环——他感知到了闭合结构。但防辐射贴的秩序能量干扰了他的判断，他无法确认。老祖也不信他——因为老祖自己不记得说过'手抖了'那句话，他的记忆在崩裂。"
夜玄清沉默了两秒。"阿无会继续盯你。"
"我知道。"苏甜甜深吸一口气，"但老祖现在不信他。这是好事。只要老祖不信阿无，我们的魔改就是安全的。"
群聊里，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【阿无是界外天魔的眼睛。老祖可能已经起疑了——但他不信阿无，信自己的判断。而他的判断力已经被腐化到85%了。我们还有时间，但不多。大家提高警惕，从现在开始，我走到哪里都至少有一个人跟着。阿无不会当着两个人的面动手。】
她把群聊关掉，从袖口里摸出那张已经磨得发花的防辐射贴，翻了个面，重新贴好。银色的圆片上信号塔图案已经快看不清了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远处主殿的阴影里，两个空洞的灰色光点一闪一灭——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，然后熄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