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最担心的事发生在第八天。
不是第十天。比她预计的早了两天。
那天傍晚，她正在藏经阁里做镇魂珠的提纯实验——把镇魂珠泡在灵泉水里，用防辐射贴的秩序能量做催化剂，试图分离出珠子里的净化成分。实验做到第三十七次，终于有了一点进展：灵泉水变成了淡灰色，说明镇魂珠的净化能量被析出了一小部分。
"有戏！"苏甜甜端着碗，眼睛发亮。她正想叫林沁雪来看看——
天空暗了。
不是日落的那种暗。是突然的、毫无预兆的暗——像有人在天空拉了一块黑布，把夕阳挡住了。苏甜甜抬头看向窗外，原本橘红色的天际线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灰色，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在天顶汇聚。
系统弹出了红色警告。
【红色警报！检测到"寂灭大阵"启动信号。阵法覆盖范围：三界全域。启动者：白眉老祖。当前腐化度：87%。】
苏甜甜的碗差点没端住。
"怎么现在？！"她把碗往桌上一搁，冲到窗边——天空中的灰色云层已经开始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点，像天空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"小师妹！"陆斩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紧接着是他的脚步声——嗒嗒嗒，急促而沉重。他冲进藏经阁，脸色铁青。"老祖——老祖他启动了大阵！"
"我看到了。"苏甜甜抓起袖口里的所有东西——镇魂珠、防辐射贴、碎梦钟碎片——一股脑塞好，往外跑。
她跑到主峰广场的时候，夜玄清已经在了。他站在广场中央，手握长剑，仰头看着天空。他的脸色很平静，但苏甜甜看到他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"师尊——"
"别说话。先看。"夜玄清的声音很稳。
白眉老祖站在高空。
他悬浮在主峰上方的虚空里，灰袍猎猎作响，白发飞扬，双手掐着一个复杂的手印。他的面前，一道巨大的黑色法阵正在成型——法阵的纹路苏甜甜认得，就是秘籍上画的那个阵法。九道环形阵纹缓缓旋转，中心是那个漩涡状的核心结构。
苏甜甜死死盯着阵法中心——那个莫比乌斯环的弯折还在。老祖用的是她"校对"过的版本。
但大阵已经启动了。她还没来得及验证魔改的效果。
白眉老祖的声音从高空传来，苍老而悲怆。
"三界苍生——大寂灭已至。"
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，像丧钟。
"这是唯一的救赎之路。本座——别无选择。"
苏甜甜看到了他的脸。他在流泪。白色的眉毛上挂着水珠，顺着长眉的末端滴落，像两根细线在空中飘荡。那泪水是真的——他真的以为自己在拯救三界。他真的以为让所有人的灵魂"融入天道"是一种升华。他被界外天魔骗了，骗了千年，到现在还蒙在鼓里。
但苏甜甜没有半分同情。
因为她看到了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。
青云宗山脚下的凡人镇子——她去过好几次的那个镇子，卖糖葫芦的老王头、做豆腐的李婶、每天早上在桥头打拳的张大爷——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。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软绵绵地瘫在地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。
不是死。是沉睡。
大寂灭的第一步——让三界生灵陷入沉睡。灵魂在沉睡中脱离肉体，被大阵汇聚到中心，然后传送给界外天魔。
"不——"林沁雪冲到广场边缘，看着山下的镇子，声音变了调，"那些人——那些老百姓——"
苏甜甜没有说话。她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一个老奶奶在街边倒下了，手里的菜篮子滚出去老远。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门口，两个人一起睡着了，孩子的嘴角还挂着没吃完的糖。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倒在路中间，扁担压在身上，箩筐里的橘子滚了一地。
修士也在倒。广场上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摇晃，脸色发白，眼神涣散。一个筑基期的弟子直接栽倒在地上，昏迷不醒。
"该死！"陆斩风的剑出鞘了一半，剑身在抖——不是他怕了，是他在忍。他想冲上去砍了老祖，但他知道不行。大乘初期对半步大乘，他连边都沾不上。
夜玄清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，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，罩住了苏甜甜和身边的人。大阵的催眠力量在屏障外翻涌，像潮水拍打堤坝。
"别被大阵影响。"他的声音很稳，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鬓角渗出了汗。维持屏障消耗很大——夜玄清的半步大乘修为对抗大乘初期的阵法，勉强够用，但撑不了太久。
"师尊，我没事。"苏甜甜的牙齿咬得咯咯响，"但那些凡人——他们没有修为，挡不住大阵的催眠。再过半个时辰，整个三界的凡人都会睡过去。然后灵魂被抽走——送给天魔。"
"那修士呢？"林沁雪擦了一把眼泪。
"修士比凡人多撑一会儿，但也好不了多少。化神以下都会倒。化神以上——能撑一两个时辰。"苏甜甜看了一眼四周，广场上又有几个弟子倒下了。裴无妄站在角落里，面无表情，但他的手按在墙上，指节泛白——魔尊残魂碎片在帮他抵抗，但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"苏甜甜。"夜玄清的声音忽然变了——从"宗主布置任务"变成了"对她说话"的语气，"你有什么办法？"
苏甜甜抬头看着天空中旋转的黑色法阵。
莫比乌斯环的弯折还在阵法中心——如果魔改生效，大阵的能量应该在汇聚到中心后进入死循环，然后反噬布阵者。但现在大阵已经启动了，能量正在汇聚——为什么还没反噬？
系统弹出了分析：【寂灭大阵启动中。当前状态：能量汇聚阶段（0→15%）。莫比乌斯环结构已生效，但需能量汇聚达到100%后才会触发反噬。预计时间：三个时辰。】
三个时辰。能量要从零汇聚到100%才反噬。三个时辰之内，三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早就被抽干灵魂了。
魔改能反杀老祖——但救不了三界的命。
"不行。"苏甜甜摇头，"魔改的反弹要三个时辰才触发。但大阵现在就在抽灵魂——三个时辰后，凡人全死了，老祖也炸了，但三界也完了。"
"那怎么办？"陆斩风急了。
苏甜甜看着沉睡的凡人，看着倒下的弟子，看着天空中流泪的白眉老祖，看着那座巨大的黑色法阵——
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防辐射贴？不够。镇魂珠？还没提纯完。心声群聊？只能通讯，不能破阵。言灵领域？在人间没鬼界那么强的效果，顶多让什么东西平移一下。
但——
言灵领域。
苏甜甜的目光忽然亮了。
"师尊。"她转向夜玄清，声音绷得像弓弦，"大寂灭是让所有人沉睡对吧？灵魂在沉睡中才会被抽走。"
"对。"
"那如果他们不睡呢？"
夜玄清看着她。
"如果所有人都不睡——灵魂就不会脱离肉体，大阵就抽不到灵魂。大阵抽不到灵魂，能量就汇聚不到100%。汇聚不到100%——莫比乌斯环就不会触发，但也意味着老祖的献祭失败。"
苏甜甜的声音越来越快："大阵的催眠是针对识海的。凡人没有修为，识海是裸露的，所以最先倒。但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刺激他们的识海，让他们保持清醒——"
"什么东西？"陆斩风问。
苏甜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镇子上。镇子的方向，炊烟还在升——有人家的灶台还燃着火，锅里的饭还没熟。
人间烟火。
"我得下去一趟。"苏甜甜转身就跑，跑了两步回头，"师尊，屏障能撑三个时辰吗？"
夜玄清握紧了剑。"能。"
苏甜甜点了点头，拽着陆斩风和林沁雪冲下了山。裴无妄跟在后面，一句话没说。
跑出广场的时候，苏甜甜的脚踩到了门槛上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碎裂的灵石，不知道是哪个倒下的弟子掉落的，断面在灰色的天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彩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