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冲到半山腰的时候，又有一批弟子倒下了。
这次不是筑基期的——两个金丹期的外门弟子一头栽在台阶上，灵光散尽，人事不省。陆斩风想去扶，被苏甜甜一把拽住。
"别停！他们不是受伤，是灵魂被大阵牵引。你现在扶他们也没用——灵魂还在身体里，但识海已经关闭了。只有破了大阵，或者让他们自己醒过来。"
"怎么让他们自己醒？"陆斩风一边跑一边问。
"刺激识海。"苏甜甜的速度越来越快，脚下的石阶在视线里飞速后退，"大阵的催眠是针对识海的——它让识海进入休眠状态，灵魂才会松动。如果在识海休眠之前给一个足够强的刺激，就能把识海重新激活。"
"什么刺激？"林沁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。
苏甜甜没回答。她在想——什么样的刺激能穿透寂灭大阵的法则屏蔽，进入每一个沉睡生灵的识海？
灵力不行。大阵本身就是大乘初期的法则之力，她化神初期的灵力连大阵的皮都蹭不破。法器不行。她袖口里那些东西——镇魂珠、防辐射贴、碎梦钟碎片——没有一个能大范围唤醒识海的。阵法不行。她不是阵法师。
但她有心声。
心声群聊能覆盖因果绑定的青云宗弟子。但那只是几百人。三界的凡人有亿万，她怎么覆盖？
系统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，弹出了一个提示。
【检测到宿主意图：大范围心声广播。当前心声群聊功能覆盖范围：因果绑定成员（约487人）。是否尝试突破限制？】
【突破方式：消耗全部系统积分，激活"心声全球直播"功能。效果：宿主心声可穿透法则屏蔽，响彻三界所有生灵识海。持续时间：一次。】
全部积分。
苏甜甜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——3247点。攒了这么久的积分，一下子全花掉，心疼得肝颤。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。
"花。"她在心里说。
【确认消耗3247积分，激活"心声全球直播"？】
"确认！"
【功能激活中……激活完成。宿主心声将在3秒后开始全球直播。建议宿主集中精神，全力输出。】
苏甜甜停下了脚步。
她站在青云宗半山腰的石阶上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镇子——镇子里已经倒了一片，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灶台里还在往外冒，锅里的饭大概已经糊了。
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。黑色的法阵在头顶旋转，白眉老祖悬浮在法阵中心，白发飞扬，泪流满面。他真的以为自己在救人。但他的"救人"方式是把所有人的灵魂打包送给天魔。
苏甜甜闭上了眼睛。
三。二。一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用尽全力喊了出来——
【三界的生灵们！醒过来！！！】
这一声不像之前的心声群聊那样只传给特定的人。它是爆炸式的——从苏甜甜的识海中心炸开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，涟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。穿透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，穿透了寂灭大阵的法则屏蔽，穿透了三界的空间壁垒——
响彻三界。
中界的凡人听到了。鬼界的鬼魂听到了。天界的天仙听到了。每一个沉睡的生灵，每一个正在被大阵催眠的识海，都接收到了这一声。
苏甜甜没有停。她继续喊——
【别被这个大阵骗了！他不是在救你们——他要把你们的灵魂献祭给界外天魔！你们现在的"沉睡"不是睡觉，是灵魂被抽走的过程！再不醒就来不及了！】
她的识海在剧痛。全球直播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——每输出一句心声，识海就像被人用勺子挖了一块。鼻血顺着人中流下来，滴在石阶上。
夜玄清从后面追上来了。他的灵力屏障还在维持，同时分出一部分灵力灌入苏甜甜的识海，帮她撑住。
"别逞强。"他的声音在耳边。
"我没事。"苏甜甜咬着牙，继续输出——
但光喊"醒过来"不够。大阵的催眠力量太强了，凡人的识海被压制着，就算听到了她的声音，也很难挣脱。她需要给他们一个"醒来的理由"——一个足够强烈的、足够具体的、能让他们的意识产生强烈共鸣的刺激。
什么刺激？
苏甜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然后，一个极其荒诞、极其不正经、但可能极其有效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。想起加班到半夜回家，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。想起周末跟朋友约火锅，辣锅底翻滚着红油，毛肚七上八下。想起夏天的冰奶茶，冬天的糖炒栗子。想起追剧追到凌晨三点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。
人间烟火。那些琐碎的、微不足道的、但让人舍不得死的东西。
苏甜甜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喊——
【你们想想！你们还有火锅没吃！还有奶茶没喝！还有烧烤没撸！还有糖葫芦没买！你们就这么睡着了，甘心吗？！】
【你们家里锅还开着火呢！饭要糊了！你们不管了？！】
【你们还有没见的人！没说的话！没吵完的架！没还完的债！没追完的——那个谁演的那个什么剧！你们不想知道结局吗？！】
她喊得乱七八糟，毫无逻辑，前言不搭后语。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——对"活着"这件事的、最朴素的、最本能的执念。
而这种执念，穿透了寂灭大阵的法则屏蔽，钻进了每一个沉睡生灵的识海里。
山下镇子里，一个倒在菜摊旁边的中年男人动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。
"火锅……我还没吃火锅……"
他的眼皮颤了两下，然后——睁开了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醒过来，第一反应是摸孩子的额头。孩子在怀里也动了，小嘴瘪了瘪，"哇"地哭了出来。
"妈妈——我要吃肉——"
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乞丐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"奶茶是啥……听着就很好喝……"
然后他也醒了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一百个——山下的镇子里，倒下的凡人开始陆陆续续地醒过来。他们坐起身，茫然地看着天空中的黑色法阵，然后被身边人的哭声和喊声拉回了现实。
"咋了这是？天怎么黑了？"
"地震了？我咋躺地上了？"
"老张！老张你醒醒！别睡了！"
苏甜甜的鼻子在流血，识海在抽痛，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有效。
群聊里，陆斩风的声音传来——他和林沁雪在镇子另一头：【小师妹！这边的人也醒了！好几十个！】
裴无妄在更远的地方：【东街全部苏醒。凡人状态正常。】
苏甜甜睁开眼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白眉老祖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到了——山下那些本该沉睡不醒的凡人，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。他的大阵在运转，催眠的力量在持续输出，但那些凡人的识海被某种东西激活了，重新"粘"住了灵魂，大阵抽不走。
"不可能！"白眉老祖的声音从高空传来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颤。他低头看向地面，看到了站在半山腰石阶上的苏甜甜——她满脸是血，摇摇欲坠，但嘴角挂着一个笑。
"你——"白眉老祖指着苏甜甜，眼底的灰雾剧烈翻涌，"你做了什么？！"
苏甜甜抹了一把鼻血，冲他喊回去："我让他们醒了！你的'救赎'——失败了！"
白眉老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眼底的灰雾不再只是翻涌——它在反噬。灰色的雾气从眼底溢出眼眶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像灰色的眼泪。他伸手去擦，指尖碰到灰雾的瞬间，指尖的皮肤变成了灰色。
界外天魔在惩罚他。
"不——"白眉老祖攥紧拳头，灰雾被强行压回眼眶，"不可能——本座的大阵——"
他双手重新掐诀，催动大阵。九道环形阵纹的旋转速度加快了，催眠的力量增强了一倍——沉睡的生灵再次被拉拽，刚醒过来的人开始摇晃。
苏甜甜咬紧牙关。不够。她唤醒的人还不够多。大阵还在运转，催眠力量在反扑。她得做得更多——得让更多人醒过来，得让大阵的"灵魂采集"彻底失败。
她闭上眼睛，准备进行第二次全球直播。
系统弹出了警告：【积分余额不足，无法再次激活"全球直播"。建议宿主寻找替代方案。】
苏甜甜："……"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在抖，掌心全是血和汗。
旁边夜玄清的灵力还在持续输入，温暖而稳定。他没说话，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。
苏甜甜擦了擦鼻血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在手心里攥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