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寂灭领域碎了，但大阵还没停。
苏甜甜靠在石阶栏杆上喘气的时候，脚下的大地在抖。不是余震那种抖——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、有节奏的震动。像心跳。巨大的、缓慢的、沉闷的心跳。
"不对。"陆斩风把白眉老祖搁在地上，手按剑柄，低头看着地面。石板在颤动，缝隙里冒出细细的灰尘。
苏甜甜也感觉到了。她低头——脚下的石阶在裂。裂缝从石阶延伸到路面，从路面延伸到广场，从广场延伸到山体。整座青云宗的山基在震动。
"地底下有东西。"裴无alias站在广场边缘，他的魔尊残魂碎片比任何人都敏感，此刻正剧烈反应——他的右眼瞳孔变成了竖瞳，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闪烁，"很大。非常大。"
苏甜甜的腐化度可视化自动开启了——不是为了扫描腐化度，而是系统在检测到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后主动弹出了识别框。
【检测到超大型生命体——荒古巨兽·裂地者。状态：沉眠中→苏醒中。体型：长约百丈，高约五十丈。修为等级：化神巅峰（沉眠状态下）→苏醒后实力未知。威胁等级：极高。备注：此生物沉眠于青云宗地脉深处已逾万年，被大寂灭大阵的法则波动惊醒。】
百丈长，五十丈高。
苏甜甜的腿更软了。
"跑——"
话没说完，地面炸了。
广场中央的石板像纸片一样被掀飞，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下撕裂开来，碎石喷涌而出，带着滚烫的地热蒸汽。裂缝越来越宽，越来越深——从裂缝里伸出了一只爪子。
一只爪子。
光是爪子就有主殿那么大。黑色的鳞甲覆盖着爪背，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像岩浆在皮肤底下流动。爪子勾住裂缝的边缘，把整块地面往两边扒——苏甜甜看到了鳞甲下面露出的头部。
那是一颗比任何传说描述都巨大的头颅。扁平的、宽阔的、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头颅，两侧有两只角——角已经断了一截，断面发黑，像被什么东西烧焦过。它的眼睛——
血红色。
两只巨大的血红眼睛从地下升起来的时候，整个青云宗都被照亮了。不是灵光，不是法光，是一种原始的、蛮荒的、属于远古生物的凶光。它的瞳孔是竖瞳，跟裴无妄的魔化瞳孔一模一样——只不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巨兽从地底爬出来。
它的身体比苏甜甜想象的还大。百丈长的描述是保守的——它从裂缝里爬出来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十息，身体像一条黑色的山脉从地底挤出来，鳞甲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，每动一下就引发一次小型地震。它站起来的时候，身高五十丈——比青云宗的主峰还高半个头。
巨兽仰天长啸。
那声音——苏甜甜的耳膜差点没炸掉。不是声音大，是声音的频率太低了，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，但能感觉到骨头在共振。她的五脏六腑在晃，牙齿在打颤，眼球的晶状体在抖，视野一片模糊。
"操——"陆斩风吐了一口血。他的修为最高，受到的冲击也最大。
夜玄清一剑横在身前，剑芒撑起一道屏障，把苏甜甜和身边的人罩住。他的鬓角汗珠滚落，手臂在微微发颤——刚才维持屏障对抗大阵已经消耗了大半灵力，现在又要抗巨兽的啸声。
巨兽低下头，血红眼睛扫过青云宗的废墟。它的目光——停在了苏甜甜身上。
苏甜甜的后背瞬间湿透。
系统弹出了分析：【荒古巨兽·裂地者已锁定宿主为"破坏大阵的元凶"。攻击概率：97%。】
"它看上我了！"苏甜甜的声音都变了调，"快——"
巨兽一爪拍了下来。
那只比主殿还大的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压从天而降，苏甜甜看到了爪尖上挂着的泥土和碎石——那些碎石在风压下变成了弹片，四处飞射。
夜玄清和陆斩风同时动了。
夜玄清的剑芒从屏障中爆出，化为一道金色的剑气，直刺巨兽的掌心。陆斩风的剑紧随其后，剑身燃起烈焰，斩在巨兽的爪背上。
"铛——"
两把剑同时命中。夜玄清的剑气在巨兽掌心炸开一片火花，陆斩风的烈焰在爪背上留下一道焦痕。
然后——没了。
火花灭了，焦痕浅得像挠痒痒。巨兽的鳞甲太厚了，厚到化神巅峰的剑气都穿不透。它的爪子甚至没停顿，继续往下拍。
"撤！"夜玄清一把拽住苏甜甜的胳膊，往后飞退。陆斩风抓起地上的白眉老祖，林沁雪拽着裴无妄，四个人在巨兽的爪子落地之前闪到了广场边缘。
"轰——"
爪子拍在广场上，整块广场塌了。石板、石柱、碎砖、泥土——全部被拍进了地底，砸出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大坑。灰尘腾起百丈高，遮天蔽日。
苏甜甜被夜玄清拽着落在半山腰的断墙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——她们刚才站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。
"这皮也太厚了吧！"苏甜甜的声音在抖，"化神巅峰的剑气连鳞甲都穿不透——这是什么材质的？钛合金吗？"
巨兽从大坑里抬起爪子，转过头来，血红眼睛再次锁定苏甜甜。它张开了嘴——嘴里是三排黑色的牙齿，每颗牙齿都有一个人那么大。
它要喷息了。
苏甜甜看到了它喉咙深处的暗红色光芒——那是地底岩浆的能量，被它储存在体内，可以喷射出来。如果被喷中，半个青云宗都得化成岩浆。
"系统！这东西有什么弱点？"苏甜甜在脑子里疯狂喊。
【荒古巨兽·裂地者弱点分析中……弱点：无。此生物在沉眠状态下近乎无敌。但——】
"但什么？"
【此生物被惊醒的原因是感知到了"界外天魔的气息"。它对界外天魔有极强的恐惧和敌意。此情绪可被利用。】
苏甜甜的眼睛亮了。
巨兽喉咙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，马上就要喷出来了。苏甜甜没有时间多想——她闭上眼，在心里对着巨兽的识海全力输出：
【你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了，生气是正常的。但你知道是谁吵醒你的吗？是天上那个老头！——他启动了大阵，大阵的波动把你震醒了。而且他不只是吵醒了你——他要把三界所有生灵的灵魂献祭给界外天魔！你也会被献祭！你睡了一万年，醒来就要被当外卖送出去，你甘心吗？！】
巨兽喉咙里的暗红色光芒灭了。
它闭上了嘴。血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——那是它在"思考"。荒古巨兽的智力不高，大约相当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，但足以理解"谁吵醒了我"和"谁要害我"这两个概念。
苏甜甜趁热打铁，指向高空——白眉老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来了。他的身体被灰雾包裹着，悬浮在半空，白发凌乱，灰袍上全是灰色斑痕。他看着巨兽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——但苏甜甜看到他眼底的灰雾在疯狂翻涌，几乎完全覆盖了瞳孔。
【对！就是他！他身上有界外天魔的气息——你闻到了吧？你最害怕的那种味道，就来自他！他要把你也变成天魔的养料！你去找他算账啊！——别找我，我是个弱鸡，啃不动。找那个大的，他肉多！】
巨兽转头，看向白眉老祖。
它的鼻孔抽动了两下——它在闻。然后，它的血红眼睛里闪过一丝苏甜甜从未在野兽眼中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愤怒，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它闻到了。界外天魔的气息。它沉眠万年、在噩梦中无数次被这种气息追赶的恐惧，此刻变成了现实——那个气息就在天上，就在那个白发的老头身上。
但恐惧只持续了一息。
下一息，恐惧被暴怒取代了。荒古巨兽仰天怒吼——这一声比刚才的啸声凶狠十倍，带着一种"老子睡了一万年你敢来惹我"的狂暴。它转身——整个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脉——朝着白眉老祖冲去。
每一步都是地震。
白眉老祖脸色大变。他没想到巨兽会叛变——他以为大阵唤醒的远古生物会被寂灭之力控制，成为他的助力。但苏甜甜三言两语就把巨兽策反了。
"畜生！"白眉老祖双手掐诀，灰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，化为一道巨大的掌印，拍向巨兽的头颅。
巨兽不闪不避。掌印拍在它头顶，炸开一片灰光——鳞甲碎了几片，但它连头都没偏。它张开嘴，一口咬向白眉老祖。
苏甜甜靠在断墙上，累得连站都站不稳，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【巨兽兄，加油！咬他！往死里咬！】
林沁雪从旁边凑过来，小声问："小师妹，你跟那怪兽说了什么？它怎么突然叛变了？"
"说了实话。"苏甜甜喘着气，"我告诉它，老祖身上有天魔的气息，老祖要把它也献祭了。"
"它听得懂？"
"听不懂细节，但'谁要害我'这个意思它懂。野兽的本能——谁威胁我，我咬谁。"
巨兽和白眉老祖在高空缠斗。巨兽的体型优势太大了，白眉老祖的灵力攻击虽然能伤到它，但伤不了根本。而巨兽每一次挥爪、每一次撕咬，都逼得白眉老祖不得不闪避——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苏甜甜看着这场荒诞的战斗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白眉老祖闪避的时候，右手的动作比左手慢了半拍。他的右手手腕内侧——之前看到的那片灰色纹路—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。灰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蠕动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爬。
他在被自己的身体反噬。
陆斩风走过来，把水壶递给她。苏甜甜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水壶里的水晃荡着，映出天空中巨兽与老祖缠斗的倒影——倒影里，巨兽的尾巴甩过老祖身侧，把他扫得翻了两个滚。
苏甜甜把水壶盖拧上，还给了陆斩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