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兽追着白眉老祖打了大约一刻钟。
结果是——没打死。白眉老祖虽然灵力所剩无几，但他毕竟是大乘初期，底子还在。巨兽虽然皮糙肉厚、力大无穷，但智商不够，攻击方式太单一——就是咬和拍。白眉老祖被咬掉了一截袖子，被拍碎了两根肋骨，但总体还能撑住。
但苏甜甜注意到了一个变化——白眉老祖的腐化度在战斗中暴涨。从87%到88%，到89%，到90%——每一次他动用灵力，灰雾就翻涌得更剧烈，像灵力的消耗在加速虚无物质的扩张。
"他撑不了多久了。"苏甜甜靠在断墙上，盯着腐化度可视化的数字。90%了。按照之前的规律，到90%以上，白眉老祖的自我意志就只剩不到10%了。那10%是他最后的人性——如果连这10%都没了，他就彻底变成界外天魔的傀儡。
"小师妹。"夜玄清走到她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天不对。"
苏甜甜抬头。
天空确实不对。
金色文字消散之后，天空本来在恢复正常的蓝色——阳光照进来，云层散开，看起来像是要放晴了。但现在，天空的西北角出现了一道裂缝。不是云层的裂缝，是空间的裂缝——像有人用刀划开了一块幕布，幕布后面是另一种颜色。
灰色的。
裂缝很窄，从苏甜甜的位置看大概只有一指宽。但她的腐化度可视化在疯狂报警——裂缝散发的虚无物质浓度是白眉老祖的十倍。不，百倍。
系统弹出了红色预警。
【红色警报！三界屏障出现裂缝。原因：大寂灭大阵的法则波动撕裂了屏障薄弱处。裂缝正在扩大。检测到界外天魔投影正在通过裂缝进入三界。】
苏甜甜的血液冷了。
"所有人后退！"她的声音破了音，"离那道裂缝远一点！"
陆斩风、林沁雪、裴无妄同时转头看向天空西北角。裂缝在扩大——从一指宽变成了两指，三指，一掌——裂缝扩大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像拉链被拉开，灰色从裂缝后面渗透进来。
然后——裂缝里睁开了一只眼。
苏甜甜见过很多眼睛。人的眼睛，鬼的眼睛，阿无那双空洞的眼睛，白眉老祖被灰雾覆盖的眼睛。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。
那只眼球巨大——光是从裂缝里露出的部分就有一座山那么大。灰色的，没有瞳孔，没有虹膜，没有巩膜，只有灰色的、浑浊的、像死水一样的表面。它在转动——缓慢地、无声地转动——扫视着三界。
苏甜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栗。不是恐惧——比恐惧更深。是一种本能的、刻在基因里的、对这个东西的排斥。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"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东西不该存在"。
裴无alias的反应最剧烈——他直接跪了。不是吓的，是他体内的魔尊残魂碎片在天魔的投影面前自动臣服。他用双手撑着地面，指节攥得发白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在跟残魂碎片的本能做对抗。
"裴无妄！"陆斩风一把拽住他的肩膀。
"我没事——"裴无alias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"这东西——魔尊——残魂在——臣服——"
广场上其他修士的反应更惨。几个化神期的长老脸色煞白，腿在打颤。一个年轻弟子直接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叨着"天魔来了天魔来了天魔来了"。还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——不是被催眠，是被天魔投影散发的气息压晕的。
白眉老祖从高空落下来，站在一块断壁上。他看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灰色眼球，脸上的表情——
苏甜甜看到了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有两种情绪在打架。
一种是恐惧。白眉老祖残存的自我意志在天魔投影面前瑟瑟发抖——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，他在虚空裂缝中跟它相处过千年。
另一种是疯狂。灰雾在他的眼底翻涌、沸腾，像岩浆。虚无物质在天魔投影的气息中变得活跃——它们在"回应"，像听到了主人的呼唤。
白眉老祖笑了。
"看到了吗？"他指着天际的巨眼，声音沙哑而狂热，"这就是界外天魔！本座说过——只有大寂灭才能救三界！"
苏甜甜看着他，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怜悯？愤怒？都有。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。
"这就是你看到的'真相'？"她喊了回去，嗓子哑得像破锣，"一只偷窥的眼球？"
白眉老祖没理她。他对着天际的巨眼张开双臂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迎接神明。
"伟大的天魔——请接受三界的灵魂！大寂灭已经开始——"
"你他妈闭嘴！"苏甜甜吼了回去，"它不是来救你的！它是来吃饭的！你的灵魂它也要吃！你以为你是它的信徒？你就是个外卖盒！"
白眉老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苏甜甜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——他的腐化度已经91%了，自我意志不到9%。那9%在灰雾的包围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但苏甜甜没有时间管他了。天际的巨眼在转——它在看三界。它的目光扫过山川、河流、城镇，扫过那些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凡人，扫过修士、鬼魂、飞禽走兽。
它在看菜单。
苏甜甜的恶心感越来越强。那只眼球——那只巨大的、灰色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球——她在看它的时候，能感觉到它在"看"她。不是普通的注视，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，像食客在打量一道菜。
"系统。"苏甜甜在心里说，"这东西是什么？"
系统弹出了信息：【界外天魔——以位面灵魂为食的超维度存在。它们没有实体，以"投影"的形式窥视低维度世界。当位面屏障出现裂缝时，它们会通过裂缝投放投影，评估位面的"灵魂总量"。如果灵魂总量足够，它们会撕裂屏障全面入侵。当前投影阶段：评估中。】
评估中。它在看三界有多少灵魂可以吃。
苏甜甜的怒火上来了。
"长得这么丑还想白嫖我们位面的灵魂？"她在心里冷笑，"门票交了吗？有签证吗？入境许可呢？——而且你知道你的祭坛被改了吗？你的外卖骑手——白眉老祖——他启动的大阵被我在中心加了个莫比乌斯环，能量进去就出不来，全部会反噬到他身上。你吃不到的。"
她说的是事实——大阵还在运转，能量还在汇聚。莫比乌斯环的弯折在能量汇聚的过程中持续发挥作用，灵力流向已经出现了混乱。等能量汇聚到100%，反噬就会触发。
但苏甜甜不知道大阵能不能在巨眼全面入侵之前完成反噬。她需要更多时间。
巨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。它的表面开始充血——灰色的眼球上出现了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在扩张。它"看"向苏甜甜的方向。
苏甜甜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——像有一座山压在她的识海上。她的脑袋嗡嗡作响，眼前发黑，鼻子又开始流血。
"还瞪我？"她咬着牙，在心里硬扛那股压力，"你瞪我也没用！丑就是丑！你连个瞳孔都没有，跟个白内障晚期似的——还有你那个祭坛，被我改了，你吃不到！你急不急？你气不气？"
巨眼的表面波动了一下。灰色的纹路在蠕动——它在生气。一个超维度存在被一个化神初期的小修士骂了"白内障晚期"。
"滚回去！"苏甜甜把所有剩余的精神力集中在一点，对着巨眼全力输出，"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！你们这些偷窥狂——躲在外面看了一万年了，有本事进来啊！进来一个我灭一个！你信不信我给你贴满防辐射贴？！"
她的身体亮了。
不是灵力——是之前"人间烟火领域"的残余。金色的文字从她身上重新涌出，比之前少了很多，但每一颗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。【火锅】【奶茶】【烧烤】【糖炒栗子】【关东煮】【热粥】——金色的文字像弹幕一样飞向天际，撞在巨眼的表面。
巨眼——缩了一下。
苏甜甜看到了。那只比山还大的眼球，在金色文字撞上它的瞬间，缩了一下。不是缩水，是后退——投影往后退了半寸。
"它怕了！"苏甜甜的声音破了音，"它怕火锅！"
陆斩风在旁边："……"
"它怕人间烟火！"苏甜甜不管不顾地继续喊，"金色文字里有秩序能量——防辐射贴的秩序能量！它跟虚无物质相克！天魔就是虚无物质构成的——它怕这个！"
系统验证了她的判断：【正确。"人间烟火领域"产生的金色文字携带秩序能量，对界外天魔投影有驱散效果。但当前金色文字数量不足，无法完全驱散投影。建议：增加输出量。】
增加输出量？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。
夜玄清走到她身后。他的手按在她肩上，灵力灌入她的识海——比之前更多，更猛。苏甜甜感觉到他的灵力在跟自己的精神力融合，两股力量绞在一起，像两根绳子拧成了一股。
"不够。"夜玄清说。他转头看向陆斩风。
陆斩风走过来，把手按在苏甜甜的后背上。他的灵力是火属性的，滚烫而锋利，像一把烧红的刀。
林沁雪跟上来。裴无alias咬着牙站起来，也走过来——他的魔尊残魂碎片还在抗拒天魔的气息，但他用意志力压住了。四个人加上夜玄清，五个人的灵力同时灌入苏甜甜的识海。
金色的文字暴涨了五倍。
【火锅】【奶茶】【烧烤】【糖葫芦】【炸鸡】【热粥】【肉包子】【煮不烂的面条】——铺天盖地的金色文字涌向天际，像一场金色的暴雪，打在巨眼的表面。
巨眼的表面开始冒烟。灰色的"皮肤"在金色文字的灼烧下起泡、龟裂——苏甜甜看到了裂缝在缩小。天际的灰色在退却，蓝色的天空在回归。
"它在退了！"林沁雪喊道。
裂缝合拢。巨眼在裂缝闭合之前最后看了苏甜甜一眼——那个目光里，苏甜甜读到了一种不属于她理解范围的情绪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。更像是——记住了。
它记住了她。
然后裂缝合上了。天空恢复了蓝色。
苏甜甜的膝盖一软，栽倒在夜玄清怀里。
她太累了。精神力透支，灵力透支，识海空得像被刮过一遍的锅底。她的眼皮在打架，意识在涣散。
"别睡。"夜玄清的声音在她耳边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紧迫，"苏甜甜，别睡。"
"没睡……"她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，"就是……歇会儿……"
她的手还攥着袖口里的镇魂珠。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——之前一直是冰凉的，现在变烫了。她的手指松开了一点点，看到珠子的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，像之前那些人间烟火的金色文字融化之后渗进了珠子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