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没睡成。
因为天又裂了。
她靠在夜玄清背上刚闭眼不到一刻钟，就被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晃醒了。那种震荡不是地面在抖——是空间本身在抖。像一块玻璃被人从背面猛敲了一下，裂纹还没裂开，但整块玻璃都在嗡嗡地响。
"又来了。"苏甜甜睁开眼，声音哑得像漏气的风箱。
天际的西北方——上次巨眼出现的位置——又裂了。不是上次那道窄窄的缝，而是一整片。像有人从天空的背面用力撕，撕开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裂口。灰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，比上次浓烈十倍。
系统弹出了红色警告——但这次不是预警，是实况播报。
【界外天魔实体正在尝试突破三界屏障。当前突破进度：37%。预计完全突破时间：半个时辰。】
半个时辰。
苏甜甜的脑子清醒了——不是精神力恢复了，是肾上腺素把她从半昏迷里拽了出来。她从夜玄清背上撑起身子，看向天空。
裂缝里没有巨眼。
这次是触手。
灰色的、半透明的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，像水母的须子，在空中飘荡。每一根触手都有水桶粗细，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吸盘。吸盘在蠕动——苏甜甜看到了吸盘中心的孔洞，那些孔洞在张合，像无数张嘴。
"这是天魔的进食器官。"夜玄清的声音在她耳边，低沉而紧绷，"它们在抽灵魂。"
苏甜甜的腐化度可视化开启了——她看到了。那些触手伸向地面，伸向那些之前被大寂灭大阵催眠、虽然被她唤醒但灵魂尚未完全稳固的凡人。触手的尖端刺入凡人的身体——不，不是刺入身体，是刺入识海。那些刚醒过来不久的凡人，识海的"愈合"还没完成，被触手一扎，灵魂又开始松动。
山下镇子里又有人倒了。
"操——"苏甜甜骂了一声，"那些是我刚唤醒的人！"
她从夜玄清背上站直了。腿还在抖，但站住了。她看向天空——裂缝还在扩大，触手越来越多，已经有十几根了。每根触手都在抽灵魂，灰色的光流沿着触手往裂缝外流——流到界外天魔的"嘴里"。
"系统。我的吐槽能量没了。言灵领域没了。我还能干什么？"
【宿主的核心能力"逻辑悖论冲击"为先天属性，不受能量系统限制。虽然无法再产生大规模金色文字，但宿主的"吐槽"本身仍具有因果律层面的干涉力。效果约为巅峰状态的10%。】
10%。聊胜于无。
"够了。"苏甜甜深吸一口气。
她看着天空中那些触手，脑子里开始转。10%的效果，她得用在刀刃上——不能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地输出金色文字，得精准打击。
"师尊。"她回头看夜玄清，"帮我站着。"
夜玄清没说话，走到她身后，手按在她肩上。灵力输入——比之前少了，他自己也消耗巨大，但还稳定。
苏甜甜闭上眼，盯着那些触手。她的"吐槽"不再是全功率输出——而是像一根针，集中在一点。
【长得这么丑还想白嫖我们位面的灵魂？】
金色的文字从她身上冒出来——很淡，比之前暗了很多，像快没墨的笔写的字。但字还在。每一个字都带着因果律的干涉力。
【门票交了吗？签证办了吗？隔离十四天了吗？】
金色文字飞向天空，撞在最近的一根触手上。触手的表面被文字灼烧出一个黑洞——不大，拳头大小，但灰色的"肉体"在黑洞边缘翻卷、萎缩，像被烫了一下的鼻涕虫。
触手缩了一下。
苏甜甜的眼角在抽——10%的效果太弱了。之前她能用"火锅"和"奶茶"铺天盖地地打天魔投影，现在她连一根触手都打不穿。天魔有十几根触手，她一根一根打过去，打到天荒地老也打不完。
但她不需要打完。她只需要——拖。
"天道意志！"苏甜甜仰头喊了一声——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，但她喊了出来，"小萝莉！你在吗！"
虚空中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浮现了。天道意志——她刚在白眉老祖事件中重新凝聚，还没完全恢复。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双马尾有点歪，白裙子上还有灰色的斑点——那是天道规则还没完全修复的痕迹。
"我在。"她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的奶气，但比之前虚弱了很多。
"屏障——你能修吗？"苏甜甜指着天空的裂缝。
天道意志抬头看了看裂缝，又看了看那些触手。她的眉头皱了起来——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皱眉的样子有点滑稽，但没人笑得出来。
"能修。但需要时间。"她说，"那些触手在干扰我——它们一边抽灵魂，一边撑着裂缝不让它合拢。如果不先赶走触手，我修不了。"
"我来赶。你修。"苏甜甜说。
天道意志看着她——看了两秒。然后点了点头，飞向天空的裂缝方向。她的身体在飞行中越来越亮，像一颗发光的种子。
苏甜甜重新闭上眼。她知道自己打不穿所有触手——10%的力量不够。但她不需要打穿，她需要让天魔"不想待"。
天魔是来吃饭的。如果吃饭的成本太高——高到不划算——它自己会走。
【你骗了那个老头一辈子。】苏甜甜盯着触手，在心里精准输出，【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给了白眉老祖虚无物质当"工具"，让他以为那是抵御你的武器——实际上那就是你自己。你让他用你给的"工具"来"抵御你"——这就好比小偷给人家装了个假锁，然后自己拿钥匙开门进去偷东西。你这个套路，在人间叫诈骗，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。】
金色文字飞向触手群，打在最近的几根上。触手缩了，但没退——它在忍。因为灵魂太好吃了，值得忍。
苏甜甜换了策略。
【而且你知道吗？你吃的那些灵魂——是我刚唤醒的。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们从沉睡中叫醒？你一来就给我打包带走？你有没有素质？有没有公德心？在人间吃饭还得排队呢，你插队！】
金色文字越来越密——不是变强了，是苏甜甜在用"密度"弥补"强度"。每个字只有10%的干涉力，但十个字加在一起就有100%了。她把吐槽集中在同一根触手上，十个字、二十个字、三十个字——全部砸在同一根触手的同一个位置。
那根触手——断了。
灰色的断面在空中翻卷、萎缩，像一条被剪断的蚯蚓。苏甜甜看到了断面上渗出的灰色液体——那是天魔的"血"，或者说是它的"存在物质"。
"有效！"苏甜甜的嘴角扯了一下——想笑但扯不动。
她转向下一根触手。同样的方法——集中吐槽，密集输出，同一个位置。
【你骗了一个老人千年——你以为我不会揭穿你？你让白眉老祖以为大寂灭是救世，实际上你在他建的祭坛里加了自己的后门。你以为他不知道？他现在清醒了——他什么都想起来了。你以为他不会恨你？】
第二根触手断了。
天魔——感受到了痛。或者说，它感受到了"损失"。两根触手被斩断，意味着它损失了两份存在物质。对它来说，吃饭的成本开始超过收益了。
【滚回去。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】苏甜甜的声音在心里变得尖锐，【再敢来——我把你的丑照发遍三界。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长什么样——一只没有瞳孔的白内障大眼球加一堆水母触手。你见过哪个反派长得这么没创意的？】
第三根触手断了。
裂缝里的天魔——退缩了。
苏甜甜看到了。那些还在空中飘荡的触手开始往裂缝里缩——不是被打断的，是自己缩回去的。天魔在撤。它算了一笔账：灵魂虽然好吃，但每吃一个灵魂就要被断一根触手——成本太高，不划算。
触手一根根地缩回裂缝。灰色的光从裂缝边缘消退。
天道意志抓住了这个时机。她的身体飞到裂缝正中央，双手张开——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她掌心涌出，覆盖在裂缝上。光幕跟裂缝的边缘对接，像贴膏药一样把裂缝封住。
裂缝在缩小。从数十丈缩小到十几丈，从十几丈缩小到几丈——
"不够。"天道意志的声音从空中传来，带着明显的虚弱，"它在抵抗——它不想走。"
苏甜甜咬紧牙关。她把最后的力气集中在一句吐槽上——不是对触手，是对裂缝本身。
【这是我家。你没被邀请。出去。】
金色文字从她身上涌出——不多，只有寥寥十几个字。但这十几个字全部撞在了裂缝的光幕上，像十几根钉子，把光幕钉死在裂缝边缘。
裂缝合了。
灰色的光彻底消失。天空恢复了蓝色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带裂缝的蓝，是完整的、干净的、没有一丝灰色的蓝。
天道意志从空中飘落下来。她的身体更淡了——比之前空壳的时候还淡。她落在苏甜甜面前，光着脚丫子站在碎石地面上，仰头看着苏甜甜。
"谢谢你。"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"又救了我一次。"
苏甜甜看着她。这个小萝莉——三界的天道意志——此刻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她刚重启，还没恢复，就被迫用尽全力修补屏障。现在屏障修好了，她的力量也耗尽了。
"小萝莉。"苏甜甜蹲下来——蹲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，她疼得龇了一下牙，"好好休息。别逞强了。"
天道意志歪了歪头，笑了。那个笑很淡，但很真。
"你叫什么名字？"苏甜甜问。
天道意志愣了一下。"名字？我没有名字。我是天道。"
"那就叫你……小天吧。"苏甜甜说，"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。谁欺负你，姐罩你。"
天道意志——小天——眨了眨眼。她大概不太理解"姐姐"和"罩你"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笑了。笑得比刚才更大了。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散了。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，像萤火虫，往上飘。
"我需要休息一下。"她的声音从飘散的光点中传来，"屏障修好了，短时间内天魔进不来。但它们会回来——你做好准备。"
"知道了。"苏甜甜看着那些光点往上飘，"去吧。睡个好觉。"
光点消散了。
天空安静了。蓝色的、完整的、没有裂缝的天空。
苏甜甜蹲在碎石堆上，仰头看着那片蓝色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"结束了？"陆斩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，站在她身后。
"暂时结束了。"苏甜甜没站起来——蹲着太舒服了，站着太累了，"天魔退了，屏障修了，老祖倒了。这仗——打完了。"
"那你现在——"
"现在我要睡觉。"苏甜甜的声音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，"三天。谁叫我我跟谁急。"
陆斩风笑了一声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看到苏甜甜已经闭上了眼，靠着一块断砖，身体往旁边歪——夜玄清从后面伸出手，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苏甜甜的手从碎石地面上滑过，指尖碰到了一个圆圆的、冰凉的东西。镇魂珠。它从之前滚落的位置被风吹了几寸，正好停在她手指能够到的地方。珠子表面那行天道意志写的歪歪扭扭的小字——"谢谢你的火锅"——在夕阳的余晖里，被苏甜甜的指甲盖轻轻蹭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