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睡了整整两天。
不是她自己想睡的——是身体替她做了决定。她倒下去之后就彻底断片了，连梦都没做。醒来的时候，她躺在藏经阁的床上，身上盖着两层被子，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灵米粥。
"醒了？"林沁雪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，看到苏甜甜睁眼，把册子一扔就扑了过来，"你可算醒了！你知不知道你昏过去的时候嘴角还在流血——吓死我了！"
"水。"苏甜甜的嗓子像砂纸磨过，发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认不出。
林沁雪端水过来，她接住灌了半碗，才觉得嗓子里那把刀片撤了。
"外面什么情况？"
"天魔退了，屏障修好了。老祖……道心碎了，灵力归零，现在被安置在后山的静室里。大师兄和裴无妄轮流守着。"林沁雪顿了一下，"还有一件事——天道意志还没完全消散。她一直在等你醒。"
苏甜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腿一软，差点栽地上，林沁雪一把扶住她。
"你慢点！你刚——"
"她在哪？"
"主殿废墟。她说她撑不了太久了。"
苏甜甜披了件外袍，扶着林沁雪一路走到主殿废墟。青云宗的主殿已经被巨兽拍成了平地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还竖着，像拔掉的牙根。
天道意志在石柱旁边。
她比之前更淡了——淡到苏甜甜差点没看到她。小萝莉的身影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，轮廓模糊，颜色褪尽，只剩下隐约的形状。她的双马尾散了，白裙子变成了灰色，光着的脚丫子在地面上没有影子。
但她还站着。
"你来了。"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纸窗。
苏甜甜走到她面前，蹲下来——膝盖又咯吱响了一声。她看着小萝莉的脸，那张脸原本应该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但现在像七八十岁——不是长了皱纹，是"旧"了。像一个用了一百年的灯泡，钨丝快断了。
"你不是说去休息吗？"苏甜甜的声音带着一点没好气，"怎么还没睡？"
"在等你。"天道意志说，"本座……撑不了多久了。"
她举起手。她的手也是半透明的，苏甜甜能看到她手掌后面的碎石地面。但在那只半透明的手掌里，捧着一颗金色的光球——很小，弹珠大小，但密度极高。苏甜甜靠近的时候，能感觉到光球散发的力量压在她脸上，像站在瀑布底下。
"这是本座的核心。"天道意志说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信号不好的电话，"重启之后……天道重新生成的……核心。本座把它交给你。"
苏甜甜愣住了。
"给我？"
"你是最合适的人。"天道意志看着她，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甜甜很难形容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任，比信任更深。像是一个母亲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时的那种眼神，"本座观察你很久了。你用火锅破了寂灭领域，用吐槽重启了天道，用凡人的执念击退了天魔。你做的事情……本座做不到。"
"那是因为你是天道，不是厨子。"苏甜甜脱口而出。
天道意志笑了。笑得很轻，但很真。
"我不要。"苏甜甜摇头，"当什么天道代言人？我只想躺平。你知道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吗？就是找一个没有人打打杀杀的地方，每天吃火锅、喝奶茶、睡到自然醒。你给我天道核心，我是不是得天天上班？"
"你不用做什么。"天道意志的笑容更深了，"只要……继续做你自己。"
苏甜甜张嘴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她看着天道意志——看着这个三界的天道意志，一个看起来像七八岁小女孩的存在，此刻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她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修复屏障了，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。而这最后一口气，她用来等苏甜甜醒。
就为了把核心交给她。
"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不接呢？"苏甜甜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"想过。"天道意志说，"但你会接的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你刚才问的是'给我'，不是'凭什么给我'。"
苏甜甜沉默了。
这个小萝莉——不，这个天道——她看人比苏甜甜以为的准多了。
"行吧。"苏甜甜伸出手，"给我。但先说好——我不打卡上班，不写工作汇报，不参加早会。"
天道意志把光球放进苏甜甜的掌心。
光球入手的瞬间——苏甜甜的全身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。不是疼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炸的膨胀感。金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入手臂，从手臂涌入胸口，从胸口涌入识海——识海里那片空荡荡的仓库突然被填满了，不是吐槽能量，是一种更纯粹、更原始的力量。
天道之力。
她的修为在飙升。化神初期的瓶颈像一层纸一样被捅破——化神中期、化神后期、化神巅峰。她甚至感觉到化神巅峰的壁障在松动，再往前一步就是——
"停停停！"苏甜甜在心里喊。系统很听话地停了。化神巅峰。够了。再升她得渡劫了，她现在连渡劫的力气都没有。
光球融入了她的眉心。苏甜甜感觉到眉心微微发烫，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——天道代言人的标记。
她站起来。身体不抖了——天道核心的力量在补她透支的精神力和灵力，虽然不能完全恢复，但至少能站能走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。苏甜甜回头看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广场上的修士们全来了。几十号人站在废墟周围，看着她。他们看到了光球融入苏甜甜眉心的那一幕——一个化神初期的小丫头，接过了天道意志的核心。
一个化神期的长老率先跪了下去。
"参见天道代言人！"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——噗噗噗跪了一片。连几个金丹期的外门弟子都跪了，膝盖砸在碎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苏甜甜看着跪了一地的人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"起来。"她说，"我不喜欢被人跪。"
没人起。
"起来啊！"她提高了声音，"你们跪着我怎么走？让路！"
还是没人起。苏甜甜看到有个弟子跪着的时候偷偷抬头瞄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——敬畏。那种"你是天人我是蝼蚁"的敬畏。
苏甜甜烦了。她最烦这个。她穿越前上班的时候被领导使唤就够烦了，现在穿越了还要被人跪——这叫什么事儿？
"都给我起来！"她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碎砖，朝最近的一个弟子扔了过去——不准，砸在了旁边另一个弟子的屁股上，"哎呦"一声，"天道代言人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！这是命令！听到没有？"
弟子们噼里啪啦地站了起来。有人揉屁股，有人憋笑。
夜玄清站在人群最后面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苏甜甜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，抬头看他。
"师尊，你看什么呢？"
"看你。"夜玄清说。
"看什么看。我又没变。"
"你还是你。"夜玄清的语气平淡，但苏甜甜听出了里面的意思——你接了天道核心，修为升了两个境界，成了天道代言人。但你还是那个用火锅破阵、用吐槽骂天魔的苏甜甜。
"那当然。"苏甜甜撇了撇嘴，"天道代言人也要躺平。"
夜玄清没接话，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
苏甜甜转过身，想找天道意志说句话——但小萝莉的身影已经快看不见了。她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"小天！"苏甜甜喊了一声。
轮廓晃了一下，像是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然后——散了。金色的光点往上飘，融入了天空。
苏甜甜站在废墟上，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蓝天里。她把双手插进袖口——镇魂珠还在，防辐射贴还在，碎梦钟碎片还在。加上眉心里新来的天道核心，她的"袖口百宝箱"又添了新成员。
她低下头，从地上捡起之前扔出去的那块碎砖，掂了掂，顺手搁回了一根断柱的柱头上。砖块放歪了，她又伸手拨了一下，把它摆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