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眉老祖离世后的第三天,青云宗开始重建。
苏甜甜没有参与重建。
她躺在藏经阁的躺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闭着眼睛。藏经阁是新搭的——原来的被巨兽拍塌了半边,陆斩风带人用灵木和石板临时搭了个新的,比原来小了一半,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躺椅是林沁雪从她自己的厢房里搬过来的,还贴心地配了个软垫。
苏甜甜觉得这个软垫是她穿越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
"终于可以躺平了。"她在心里说——没有心声群聊了,吐槽能量也没了,她的心声只在自己的脑子里转,像一个人在空房间里自言自语,"谁也别叫我。叫我也不醒。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醒。"
"宿主,该起来修炼了。"
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。
苏甜甜的眼皮抽了一下。
天道意志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她"小天"——在苏甜甜接了天道核心之后,并没有完全消散。她的"本体"消散了,但核心融入了苏甜甜的眉心之后,她的意识也跟着核心一起搬了进来。现在她住在苏甜甜的识海里,像一个寄生在宿主脑子里的房客。
一个五六岁小萝莉模样的房客。
苏甜甜在脑海里"看"到了小天的形象——双马尾,白裙子,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她识海的地面上,正在打哈欠。那个哈欠打得很夸张,嘴巴张到最大,露出一排小米牙,打完之后还吧唧了两下嘴。
"你也闭嘴。"苏甜甜在心里回了一句,"我要睡觉。"
小天歪了歪头:"可是宿主的修为刚升到化神巅峰,根基不稳,需要——"
"需要个屁。我透支了三天三夜的精神力,识海差点裂了,鼻血流了一脸。我现在需要的是睡眠,不是修炼。"
"……可是天道规则需要代言人定期——"
"定你个头。我才当了一天天道代言人,你就让我上班?劳动法规定有试用期的。"
小天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她的表情有点委屈——苏甜甜在脑海里看到了她鼓起的腮帮子。
"行行行,你别鼓了。"苏甜甜翻了个身,把毯子往上拽了拽,"等我睡醒了再说。你也睡。你不是也透支了吗?"
小天犹豫了一下,然后小声说:"那……灵儿先睡了。"
"灵儿?"
"灵儿是本座的……小名。"
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天道意志的小名叫灵儿。三界至高无上的法则化身,小名叫灵儿。
"行。灵儿。睡。"
识海里安静了。小萝莉趴在苏甜甜识海的地面上,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,几息之后就没了动静——她确实也累坏了。
苏甜甜刚准备进入深度睡眠,藏经阁的门被推开了。
"小师妹!"林沁雪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,盘子里放着三颗灵果,红彤彤的,刚摘的,还带着露水,"吃果子!"
苏甜甜没睁眼。"放那儿。别吵我。"
林沁雪把盘子搁在旁边的矮桌上,没有走。她搬了个凳子坐在躺椅旁边,托着腮看苏甜甜。
"你看什么?"苏甜甜闭着眼说。
"看我们的天道代言人。"林沁雪的语气带着笑,"你比老祖还忙。老祖至少还起来讲个经什么的,你直接躺平了。"
"……"
"全天宗的人都在外面重建宗门,大师兄搬砖搬得满头汗,裴无妄扛木头扛得脸都黑了,铁头和水泥和了一上午——你在里面躺着。"
"我是天道代言人。天道代言人不用搬砖。"
"那你管什么?"
"管睡觉。"
林沁雪笑出了声。她伸手拿了一颗灵果,在衣服上擦了擦,塞到苏甜甜手里。苏甜甜的手指碰到了灵果的凉意,条件反射地握住了。
"吃点东西再睡。"林沁雪说,"你两天没吃东西了。"
苏甜甜睁开一只眼,看了一眼手里的灵果。红色的,圆的,闻起来是甜的。她咬了一口——汁水在嘴里炸开,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她嚼了两下,又闭上眼。
"好吃。"她含含糊糊地说。
"那是。我特意挑的。"
林沁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——她还得去帮忙搬砖。藏经阁里又安静了。
苏甜甜啃着灵果,翻了个身,面朝躺椅内侧。她的视线穿过椅背的缝隙,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夜玄清。
夜玄清站在那里,负手而立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了金色——线条分明的下颌,微微抿着的薄唇,垂落在肩头的黑发。他没看苏甜甜,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占据了这个房间的重心。
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,嚼灵果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师尊。
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。从穿越第一天被夜玄清捡回青云宗开始,到现在——多少年了?她数不清。中间经历了太多事。天魔、老祖、寂灭大阵、火锅破阵、吐槽重启天道——每一件事都有他在旁边。他话不多,表情少,但每次她回头,他都在。
"师尊。"她叫了一声。
夜玄清转过头。
"你就站那儿看着?"苏甜甜的声音闷在毯子里,"不累吗?坐会儿。"
"不累。"
"那你站着我躺着,我压力很大。"
夜玄清看了她一眼。然后走过来,在躺椅旁边的凳子上坐下——就是林沁雪刚才坐的那个凳子。
苏甜甜看着他坐下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闭上眼,把灵果核放在矮桌上,拽了拽毯子盖好。
"师尊。"
"嗯。"
"有你在……好像也不错。"
夜玄清没接话。但苏甜甜听到了——凳子腿在地面上轻轻响了一下,像他换了个坐姿。她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,因为她闭着眼。但她不需要看。
深夜。
所有人都睡了。藏经阁里只剩苏甜甜一个人的呼吸声——和识海里小天的呼吸声。小天睡觉打小呼噜,很轻的,像小猫。
苏甜甜睁开了眼。
她没吵醒小天,轻手轻脚地从躺椅上爬起来,穿上鞋,推窗翻了出去——藏经阁的二楼有个小阳台,她踩着阳台的栏杆往上爬,爬到了楼顶。
新藏经阁建在主峰上,楼顶是整个青云宗最高的地方。她坐在瓦片上,双腿悬在屋檐外面,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
不是修仙界的玉佩——是地球的玉佩。她穿越的时候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。白色的和田玉,雕了一条鱼,是她妈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的。玉佩的边缘被她摩挲得发亮——穿越以来,她每天晚上都会摸一摸这块玉。
"地球的大家。"她轻声说,声音被夜风吹散,"我成了天道代言人。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?"
她笑了一下。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伸手拨开。
"但其实我只是不想让天魔吃大家的灵魂而已。什么天道代言人、什么化神巅峰、什么救世主——都不是我想要的。我只想吃火锅、喝奶茶、睡到自然醒。"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。月光照在玉面上,那条雕鱼好像在游。
"不过……既然接了这活儿,就得干好。我会继续守护这里的。不管要面对什么。"
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感受着玉石冰凉的触感。几秒后她松开手,把玉佩塞回口袋。
然后她打了个哈欠——一个大大的、毫不掩饰的哈欠,眼角都挤出了泪花。
"不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先睡觉。"
她从楼顶滑下来,翻窗回了藏经阁,一头扎进躺椅上的毯子里。三秒之内就睡着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在虚空的最深处,在屏障之外的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咆哮。
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——是一种直接穿透空间壁障的震荡。灰色的、扭曲的、带着饥渴的咆哮,像一头被关在门外的野兽。
"三界……天道……苏甜甜……"
界外天魔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,像无数层叠加在一起的低频震动。
"本座……还会回来的……"
苏甜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——听不清,大概是在梦里吐槽谁。她完全不知道新的危机正在酝酿。
夜玄清站在窗边,没有睡。他看着窗外的夜空——月光很亮,但他的目光不在月亮上。他在看天际的西北方——上次裂缝出现的位置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天空干净,星光灿烂。
但夜玄清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从窗边转身,走到苏甜甜的躺椅旁边,看了她一眼。她侧着身子,一只手垫在脸下面,另一只手垂在躺椅外面,指尖几乎碰到地面。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夜玄清弯下腰,把她垂在外面的手放回毯子里。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,她哼了一声,没醒。
他直起身,看向窗外西北方的天际线。
那里——有一颗星在闪。不是正常的星光闪烁,而是一种不规则的、灰色的明灭,像有什么东西在星星后面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