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是被压醒的。
准确地说，是被一个东西压在腿上，沉甸甸的，还热乎乎的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——摸到了一把头发。很细很软的头发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一个小女孩趴在她腿上。
双马尾，白裙子，光着脚丫子。她趴在苏甜甜的大腿上，脸埋在毯子里，睡得正香。小小的肩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口水洇湿了毯子的一小块。
苏甜甜僵住了。
"灵儿？"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。
识海里没有回应。小萝莉的意识不在识海里——她跑出来了。
"灵儿！"苏甜甜提高音量，用嗓子喊的。
小女孩的耳朵动了一下。然后她抬起头——一张圆嘟嘟的小脸，双马尾有点歪了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带着起床气的那种迷糊。
"奶妈。"她打了个哈欠，"我饿了。"
苏甜甜的脑子宕机了三秒。
"……谁是你奶妈？"
"你是奶妈呀。"灵儿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，盘腿坐在苏甜甜腿上，一脸理所当然，"你接了天道核心，就是我的……妈妈。天道意志管代言人叫奶妈，这是规矩。"
"什么规矩？谁定的规矩？"
"以前的规矩。很久很久以前，上一个天道代言人……也是这么叫的。"
苏甜甜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无从反驳。她穿越前当客服的时候见过各种离谱的规矩，但"天道代言人=奶妈"这个设定，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。
"你先下去。"苏甜甜把灵儿从腿上拎起来，放到地上，"你从哪儿冒出来的？你不是在我识海里吗？"
灵儿站在地上，光着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，仰头看苏甜甜。"灵儿醒了之后觉得识海里太闷了，就出来透透气。"
"出来透气？你一个天道意志化身，随随便便就能从识海里出来？"
"嗯。"灵儿点头，语气天真，"奶妈接了核心之后，灵儿就可以用核心的力量凝聚实体了。不过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小脸上闪过一丝为难，"灵儿的力量不太稳定。有时候会漏。"
"漏？什么漏？"
话音刚落，灵儿的右手食指突然亮了一下——金色的光从指尖冒出来，像静电一样噼啪响了一声。她旁边桌上的灵果被金光扫到，"噗"的一声变成了——
一棵树苗。
苏甜甜看着桌上的灵果变成的树苗，沉默了。
"……这就是漏？"
"嗯。"灵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，有点不好意思，"灵儿控制不太好。有时候灵力会自己跑出来。"
"跑出来会怎样？"
"看碰到了什么。碰到灵果就变树苗，碰到石头就变灵石，碰到人——"她想了想，"上次碰到一只蚂蚁，蚂蚁变成了一头牛。"
"……"
苏甜甜深呼吸了一下。她刚当上天道代言人，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身份，就被塞了一个会漏电的小萝莉当女儿——不，当奶妈关系。她的生活从"打天魔"变成了"养小孩"。
藏经阁的门被推开了。夜玄清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看到灵儿的时候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灵儿也看到了他。她歪着脑袋打量了夜玄清两秒，然后转头对苏甜甜说："奶妈，这个叔叔好高。"
苏甜甜："……"
夜玄清把茶放在桌上，走过来，低头看着灵儿。他的目光在灵儿身上停了几秒——从双马尾到白裙子到光着的脚丫子，最后停在她右手食指上那点还没散去的金光上。
"她是天道意志的化身。"夜玄清说。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"对。"苏甜甜瘫在躺椅上，一脸生无可恋，"天道是个小萝莉。还管我叫奶妈。"
夜玄清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"别笑。"苏甜甜瞪他，"你笑什么？"
"没笑。"
"你嘴角动了。我看到了。"
夜玄清没接这个话茬。他蹲下来，跟灵儿平视。"你叫灵儿？"
灵儿点头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在苏甜甜的腿后面，只露出半张脸。"叔叔你是谁？"
"我叫夜玄清。是她的师尊。"他朝苏甜甜的方向偏了偏头。
灵儿眨了眨眼，从苏甜甜腿后面探出头来，看了看夜玄清，又看了看苏甜甜。"奶妈有师尊？那师尊的师尊是谁？"
"我师尊已经……不在了。"夜玄清说。
灵儿"哦"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——苏甜甜放在桌上的那杯茶。她踮起脚尖去够，指尖碰到茶杯的瞬间——
噼啪。
金光一闪。茶杯里的凉茶变成了一杯热气腾腾的——
奶茶。
苏甜甜看着那杯奶茶，愣了。
"灵儿……你把茶变成了奶茶？"
"嗯。"灵儿抱着杯子喝了一口，烫得吐了吐舌头，"灵儿觉得奶茶比茶好喝。"
陆斩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："什么奶茶？"
他站在门口，手按剑柄，一脸警惕。他听到了藏经阁里有陌生人的声音就赶过来了——结果看到苏甜甜腿上趴着个小女孩，桌上放着一杯奶茶，夜玄清蹲在旁边。
"这谁家的孩子？"陆斩风的第一反应。
"天道家的。"苏甜甜说。
陆斩风："……什么？"
"天道意志化身。我脑子里的那个小萝莉跑出来了。她叫灵儿。管我叫奶妈。会漏电。刚才把我的灵果变成了树苗，把茶变成了奶茶。"
陆斩风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到无语的三级跳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"……恭喜？"
"恭喜个屁。"
林沁雪紧跟着陆斩风进来了——她听说藏经阁有情况，放下手里的砖头就跑过来了。一进门看到灵儿，她的眼睛直接亮了。
"好可爱！"她冲过来蹲在灵儿面前，双手伸向灵儿的脸，"让姐姐捏捏——"
灵儿下意识地往后躲。她的右手抬起来挡——指尖碰到了林沁雪的手背。
噼啪。
金光一闪。林沁雪的手背上多了一朵花——不是纹身，是一朵真的小花，从皮肤里长出来的，带着两片绿叶。
"啊！"林沁雪吓了一跳，看着手背上的花，"这——这是什么？"
"漏电了。"苏甜甜把灵儿拽到身后，"别碰她。她控制不住。碰到什么变什么。"
"可她真的好可爱啊——"林沁雪一脸遗憾，"小师妹，你捡了个女儿！"
"不是我捡的，是她自己来的。"
裴无alias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看着灵儿。他的嘴角抽了一下——这是苏甜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，介于"震惊"和"无语"之间。
"天道……是个小萝莉？"他说。
"对。"
"还管你叫奶妈？"
"对。"
"还会把灵果变成树苗？"
"对。"
裴无妄闭上了嘴。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——这个世界的天道疯了。
苏甜甜低头看着灵儿。小萝莉抱着她的腿，仰头看着她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，表情无辜得像偷吃了糖被抓到的小孩。
"灵儿。"苏甜甜叹了口气，"你以后得听话。不能乱碰东西。碰到人变牛碰到果子变树苗——你当你是多啦A梦的口袋吗？"
"什么是多啦A梦？"
"……你不用知道。总之，控制住你的漏电。能做到吗？"
灵儿认真地点了点头。"嗯！灵儿最听话了！"
她的右手食指又亮了一下——"噼啪"——旁边矮桌上的灵果树苗变成了一棵两尺高的灵果树，树上挂着三颗新长出来的灵果。
苏甜甜看着那棵凭空长出来的灵果树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"灵儿。"
"嗯？"
"你刚才说'灵儿最听话了'。"
"嗯！灵儿最听话了！"
"那你手上那个光是什么？"
灵儿低头看自己的食指——金光已经灭了，但灵果树已经长出来了。她缩了缩脖子。
"……灵儿下次会注意的。"
苏甜甜揉了揉太阳穴。她看了一眼窗外——主峰下面，青云宗的弟子们还在搬砖重建。远处天际线干干净净，阳光很好，风很轻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平了。
但她知道——界外天魔还在屏障外面等着。小天说过"它们会回来"。而她现在不仅要准备应对天魔的下一波入侵，还要照顾一个会漏电的天道小萝莉。
苏甜甜从灵果树上摘了一颗灵果，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她嚼了两下，低头看着自己腿边抱着她的小萝莉。灵儿把脸埋在她的外袍里，蹭了两下，打了个小哈欠。
"行吧。"苏甜甜把手里的灵果核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——核在桶沿上弹了一下，没进去，滚到了地上，"养就养。但我先说好——不包作业，不包辅导功课，不包催你睡觉。"
灵儿没回答。她已经睡着了。站在原地，抱着苏甜甜的腿，站着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，右手食指尖上，一缕极细的金光在明灭——像一颗快要灭掉的萤火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