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儿来了三天，苏甜甜的藏经阁就变成了动物园。
第一天，灵儿把苏甜甜桌上的镇魂珠碰了一下——珠子表面多了两朵金色的小花，怎么擦都擦不掉。第二天，她把门框碰了一下——门框长出了叶子，翠绿翠绿的，陆斩风路过的时候以为闹鬼了，拔剑砍了三回。第三天，她把铁头的铁头碰了一下——铁头的头不铁了，变成铜的了，铁头摸着自己变软的脑袋哭了一个下午。
苏甜甜已经习惯了。她给灵儿做了一副手套——用防辐射贴的边角料缝的，虽然不好看，但至少能压住一部分灵力泄露。灵儿戴着手套，觉得自己像个小大人，走路都昂着头。
但手套只管手。灵儿的"漏电"不只从手上漏。
第四天早上，苏甜甜靠在藏经阁的躺椅上啃灵果。灵果是昨天新摘的，红彤彤的，咬一口——
酸。
不是甜的，是酸的。酸到苏甜甜的腮帮子抽了一下，牙根发软。
"这灵果今天怎么这么酸？"她在心里嘀咕，"是不是二师姐忘了浇水？上次她也是——浇水浇多了灵果变淡，不浇又变酸。这女人养什么都养不好，她养的那盆仙人掌都死了三回了。"
灵儿趴在她腿上，身上闪了一下——那种不稳定的光又冒出来了。苏甜甜没注意到，她正在跟嘴里的酸味较劲。
演武场。陆斩风正在练剑。
他的剑法很稳——大乘初期的修为配合烈焰剑诀，每一剑都带着灼热的锋芒。弟子们在旁边看着，眼神崇拜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——是脑子里冒出来的。一个熟悉的女声，带着嫌弃的语气："这灵果今天怎么这么酸？是不是二师姐忘了浇水？上次她也是——浇水浇多了灵果变淡，不浇又变酸。这女人养什么都养不好，她养的那盆仙人掌都死了三回了。"
陆斩风的剑停了。
他的耳根——在所有弟子面前——肉眼可见地红了。
"大师兄？"旁边一个弟子小声问，"您怎么了？"
"没事。"陆斩风收剑入鞘，表情僵硬，"继续练。"
食堂。林沁雪正在给弟子们分饭。
她今天的任务是大厨——青云宗的伙夫被大阵震晕了还没醒，她自告奋勇顶上。她炖了一锅灵兽肉汤，正舀给大家。
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"这灵果今天怎么这么酸……她养的那盆仙人掌都死了三回了。"
林沁雪的手一抖，汤勺里的肉汤洒了半勺。她愣了一秒——然后笑出来了。不是微笑，是那种憋不住的、拍着桌子的大笑。
"哈哈哈哈——仙人掌死了三回哈哈哈哈——"
弟子们看着她，一脸茫然。"林师叔，您笑什么？"
"没什么！"林沁雪擦着眼泪，"就是——就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。"
她笑完之后忽然反应过来——等等，这声音是从脑子里来的。苏甜甜的心声？但她怎么会听到苏甜甜的心声？心声群聊不是已经没了吗？
百里之外。山脚下的散修坊市。
一个散修正盘腿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打坐，调息运气，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。他的神识沉入识海，万籁俱寂——
"这灵果今天怎么这么酸？"
散修猛地睁开眼，差点从屋顶上栽下去。"谁？！"他四下张望，屋顶上只有他一个人，"谁在说话？"
隔壁屋顶上另一个散修也被惊动了。他坐起来，一脸惊恐。"你也听到了？"
"听到了！什么灵果酸的——谁在说话？"
"不知道！我打坐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女声——"
"我也是！"
两个散修面面相觑，一脸见鬼的表情。
更远的地方——青云宗以南六十里的一个小镇上，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正在揉面。他不是修士，听不到心声——但他的儿子是，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。小修士正帮老汉看炉子，突然听到脑子里冒出一个女声吐槽灵果酸，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"爹！有鬼！"
"有啥鬼？看你的炉子！"
藏经阁里，苏甜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把啃了一半的酸灵果扔到桌上，擦了擦嘴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——一种很微妙的感觉。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"漏"出去了。不是吐槽能量，不是灵力，是——她的念头。她的想法。她在心里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在往外"渗"。
"灵儿。"她低头看腿上的小萝莉。
灵儿身上那层不稳定的光芒正在闪烁——频率比平时快。她的眉头皱着，小嘴抿着，显然在努力控制。但控制不住——光芒从她身上往外溢，像漏了气的气球。
"奶妈对不起。"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灵儿没控制住……灵儿的力量在往外跑，把奶妈的心声也带出去了……"
苏甜甜的脸色变了。
"带出去了？带到哪儿？"
"……方圆百里。"
苏甜甜的手攥紧了毯子。方圆百里。百里之内所有人——包括青云宗的弟子、山下的散修、小镇上的修士——都听到了她刚才的吐槽。
她刚才吐槽了什么来着？
灵果酸。林沁雪忘了浇水。仙人掌死了三回。
还好，不算太丢人——
等等。她刚才在吐槽灵果之前，还想了什么？
苏甜甜的脑子飞速回放。她想了——她想夜玄清今天的腰带系歪了。她想了陆斩风练剑的时候屁股扭得比别人大。她想了裴无妄站在角落里的样子像根电线杆。
这些念头也"漏"出去了吗？
苏甜甜不敢确认，但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。
"苏甜甜。"夜玄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——不是传音入密，是直接说话。他站在藏经阁的窗户外面，背着手，表情平静。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腰带——没歪。系得整整齐齐。
"你的心声。"夜玄清说，"刚才飘到百里外了。"
苏甜甜的脸彻底红了。
"飘……飘了多远？"
"我收到了。陆斩风应该也收到了——他在演武场。林沁雪在食堂。"夜玄清顿了一下，"百里内的修士大概都收到了。"
"非修士呢？"
"收不到。心声只对有识海的生灵生效。"
苏甜甜松了半口气——至少凡人听不到。但修士——百里内的修士全听到了她吐槽灵果酸、林沁雪养死仙人掌、夜玄清腰带歪、陆斩风屁股扭、裴无妄像电线杆。
她把脸埋进毯子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"完了。"
"奶妈……"灵儿的声音更委屈了，小萝莉的眼圈红了，"灵儿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灵儿控制不住……"
苏甜甜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，拍了拍灵儿的脑袋。"没事。不是你的错。"她的声音闷在毯子里，"是我自己想太多。以后我在心里也管住嘴——不对，管住脑子。"
夜玄清站在窗外，看着毯子里的苏甜甜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"你的腰带没歪。"他说。
"……"
"是我今天早上重新系的。"
苏甜甜把毯子攥得更紧了。她听出来了——夜玄清在逗她。这个平时面无表情的冰山宗主，在逗她。
"师尊。"她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，"你能不能假装没听到？"
"不能。"夜玄清的语气平淡，"因为陆斩风也听到了。他大概已经在演武场脸红了。"
苏甜甜把脸重新埋回毯子里。
灵儿趴在她腿上，小声说："奶妈，灵儿以后会努力控制的。"
"嗯。"苏甜甜的声音闷闷的，"你先把手套戴好。"
灵儿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她的右手食指尖上，一缕金光正在明灭。
藏经阁外面，一个路过的弟子突然停下了脚步。他挠了挠头，小声嘟囔："谁在说灵果酸？我觉得今天的灵果挺甜的啊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