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攒咸鱼值的第三天，她犯了一个错误。
她把躺椅搬到了藏经阁外面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藏经阁里太闷了。新搭的藏经阁没有窗户，只有门和几个通风口，三天的封闭空间待下来，苏甜甜觉得自己快发霉了。加上灵儿身上的神力时不时闪一下，阁楼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静电味儿，闻久了头晕。
所以她让陆斩风把躺椅搬到了藏经阁门口的石阶上。石阶正对主峰的广场，视野开阔，风也通畅。苏甜甜往躺椅上一倒，毯子一盖，闭眼，继续攒咸鱼值。
灵儿趴在她旁边的石阶上，也闭着眼。两个"人"在午后的阳光下纹丝不动，像两块晒太阳的石头。
问题出在青云宗的"开放政策"上。
白眉老祖去世后，青云宗从"半封闭宗门"变成了"开放宗门"——苏甜甜成为天道代言人的消息传遍了三界，附属宗门和散修们纷纷前来朝拜。陆斩风作为目前实际管事的人（夜玄清不管杂务），定了个规矩：每周三开放一天，允许外人进山朝拜。
今天是周三。
苏甜甜忘了这茬。
下午未时，三个散修从山门方向走上来。他们是隔壁青莲宗的弟子，特地请了假来青云宗"瞻仰天道代言人的圣容"。三个人爬了半天的山，气喘吁吁地到了主峰广场——然后就看到了苏甜甜。
她躺在石阶上的躺椅里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毯子盖到胸口，一只手垂在躺椅外面，手指上沾着灵果汁。旁边趴着一个小女孩，也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三个散修停住了脚步。
"那就是……天道代言人？"最前面那个散修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朝圣般的敬畏。
"应该是。化神巅峰的修为，身上有天道之力波动——没错，是她。"第二个散修确认。
"她在做什么？"第三个散修问。
三人仔细看了看——苏甜甜闭着眼，呼吸极轻极缓，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但她的眉心隐隐有一丝金光在流转——那是天道核心的光芒。
"她在悟道！"第一个散修倒吸一口气，"你们看她的眉心——那是天道之力的痕迹！她在跟天道沟通！"
"天哪……天道代言人刚经历了一场浩劫，就开始日夜悟道了？她不休息的吗？"
"圣师啊……"第一个散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，"圣师为了三界，殚精竭虑，连休息的时间都在感悟天地法则——太感人了！"
第二个和第三个也跟着跪了。三个大男人跪在广场上，对着一张躺椅磕头。
苏甜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她在睡觉——真正的睡觉，不是装的。深度咸鱼模式到了第三天，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下来，进入了类似冬眠的状态。系统显示咸鱼值在稳步增长：47点、48点、49点——快到50了。
三个散修磕完头之后没走。他们蹲在旁边，小声议论。
"你们看，圣师一动不动——这得是入定多深才能做到？"
"至少三天了吧？你看她嘴角的灵果汁都干了——三天没吃东西没喝水，还在悟道。"
"圣师太伟大了。"
他们的声音不大，但广场是开放空间，声音传了出去。路过的其他朝拜者听到了——"天道代言人正在悟道"——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扩散开来。
半个时辰后，广场上跪了二十多个人。
一个时辰后，五十多个。
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和散修组织，有的是专程来朝拜的，有的是路过听说后赶来的。他们跪在躺椅周围，保持着"恭敬的距离"——大约五丈远——低着头，小声念叨着"圣师慈悲""圣师悟道""圣师保佑"之类的话。
苏甜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"圣师动了！"有人惊呼。
"嘘——别打扰圣师悟道！她这是在感悟天地法则的运转！翻身的动作代表——代表——"一个看起来读过几本书的散修煞有介事地分析，"代表天道法则的循环往复！周而复始！"
"好有道理！"
苏甜甜又咂了咂嘴——嘴里还残留着灵果的酸味。
"圣师在品尝天地灵气的味道！"有人解读。
"圣师连睡梦中都在感悟灵气运转——太伟大了！"
林沁雪是从食堂那边过来的。她端着一碗灵米粥，打算给苏甜甜送午饭——虽然苏甜甜说了"别打扰我攒咸鱼值"，但三天没吃东西了，林沁雪怕她饿死。
她走到广场边缘，看到了跪了一地的人。
然后她看到了躺椅上的苏甜甜——闭着眼，嘴微微张着，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林沁雪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到憋笑的三个阶段。她躲在广场边的一棵大树后面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手捂着嘴。
苏甜甜是被吵醒的。
不是被跪拜的声音吵醒的——那些人跪得很安静。是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的哭声吵醒的。那小孩大概是哪个朝拜者带来的，在广场上跑来跑去摔了一跤，哇地哭了。
苏甜甜睁开眼。
她看到了一张脸。
一张离她大约三尺远的脸——一个中年男修，跪在地上，双手合十，眼含热泪地看着她。
"圣师！您醒了！"中年男修的声音颤抖着，"弟子等了三个时辰——终于等到圣师出关了！"
苏甜甜的大脑宕机了两秒。
然后她转头——看到了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。五六十号人，全都跪着，全都在看她，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期待。
"什么……情况？"她的声音哑得像漏气的轮胎。
中年男修激动地说："圣师三日不眠不休悟道天地法则，弟子们深受感动！特地来瞻仰圣师圣容！"
苏甜甜："悟道？"
"是的！圣师闭目三日，与天道沟通——弟子虽愚钝，但能感受到圣师身上天道之力的流转！那一定是圣师在推演更高深的法则！"
苏甜甜闭上了嘴。
她想说话。她想大喊"我他妈只是在睡觉攒咸鱼值"。但她不能说——系统提示过，"主动社交行为"会中断深度咸鱼模式，三天的咸鱼值全部清零。
三天。49点。差1点就到50了。
她不能开口。
苏甜甜把已经张开一半的嘴闭上了。她缓缓地——极其缓慢地——重新闭上眼睛，把毯子往上拽了拽，盖住了半张脸。
"圣师又入定了！"有人低声惊呼。
"圣师慈悲——她一定是觉得我们太吵了，但她不忍心赶我们走，所以自己重新入定来避开尘世的喧嚣！"
"圣师太体贴了！"
苏甜甜在毯子底下把脸埋得更深了。她的牙咬着毯子的边缘，腮帮子绷得死紧——她在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不说话。
灵儿趴在旁边，也被吵醒了。她睁开眼，看到跪了一地的人，歪了歪脑袋，小声问："奶妈，他们在干什么？"
苏甜甜不能说话。她在心里说——但心声也不能外泄，灵儿的"漏电"问题还没解决。她只能用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传给灵儿：【别说话。装睡。】
灵儿似懂非懂，但奶妈说了装睡，她就乖乖地重新闭上眼。
林沁雪躲在树后面，笑得快要内伤了。她用传音入密对陆斩风说："大师兄你快来看——小师妹被当成在悟道了！跪了一地的人！"
陆斩风的声音传回来："我知道。我在旁边守了一个时辰了。"
"你不解释一下？"
"解释什么？说她是在攒咸鱼值？"
"……也对。"
夜玄清在更远的地方——他站在主殿废墟的高台上，俯瞰着整个广场。他看到了躺椅上的苏甜甜、趴在旁边的灵儿、跪了一地的朝拜者，还有躲在树后面的林沁雪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没有去解释。他甚至没有阻止那些跪拜的人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，嘴角带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。
苏甜甜在躺椅上又"悟道"了半个时辰。这半个时辰里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——差1点咸鱼值就到50了，但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"社交行为"。那些朝拜者的议论声一句一句钻进她的耳朵——
"圣师翻身的频率越来越慢了——这代表她的悟道进入了更深层次！"
"圣师刚才咂嘴了——她一定是在品味天道法则的奥义！"
"你们看圣师的手指——在毯子底下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在掐诀！天道法诀！"
苏甜甜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攥紧了。她不是在掐诀。她是在攥拳头。她快要忍不住了。
终于——系统弹出了提示。
【咸鱼值达到50点。深度咸鱼模式结束——检测到宿主处于"被动社交"状态，未主动参与社交行为，咸鱼值保留。是否开启"静音开关"？】
"开！立刻开！"苏甜甜在心里喊。
【静音开关已开启。持续时间：一个时辰。】
金色的光从她眉心闪了一下——心声屏障重新闭合。她终于可以放心地在心里吐槽了。
【我他妈受够了！！！我只是在睡觉！！！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别脑补！！！什么叫"悟道"！！！什么叫"品味天道法则"！！！我咂嘴是因为灵果酸！！！我翻身是因为腰疼！！！我动手指是因为我要攥拳头打人！！！】
但这些话只在她脑子里转——静音开关开着，一个字都漏不出去。
她睁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五六十号人。
"起来。"她开口了——咸鱼值已经到手了，不用再装了，"都起来。别跪了。"
"圣师出关了！"有人激动地喊。
"我没悟道。"苏甜甜面无表情地说，"我在睡觉。"
全场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那个读过几本书的散修说："圣师谦虚了——大悟无言，大道无形。圣师以'睡觉'为表象，实则——"
"我在睡觉。"苏甜甜打断他，"真的就是睡觉。"
没人信。
苏甜甜放弃了。她从躺椅上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——骨节咯吱响了两声。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灵果核捡起来，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