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刚攒够第二个50点咸鱼值，天空就裂了。
不是天魔那种灰色的裂——是金色的。虚空中裂开一道口子，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，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盏灯。光芒不刺眼，但带着一种压迫感——不是灵力的压迫，是更抽象的、像"规则"本身在施压的感觉。
苏甜甜的腐化度可视化自动开启了——但她看到的不是腐化度，而是金色裂缝周围密密麻麻的"线"。因果线。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裂缝中延伸出来，连接着三界的山川、河流、灵脉——像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早就铺好了，只是今天才显形。
"系统，那是什么？"
【因果线。天外天因果司的标记——三界的灵脉、气运、因果全部被因果线绑定。这些线在白眉老祖签署"三界抵押契约"时就已经铺设完毕。】
苏甜甜的胃缩了一下。白眉老祖。又是白眉老祖。这老头活着的时候捅的刀子，死了还在出血。
裂缝中走出一个人。
白发，童颜。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，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。他穿着白色的官袍——不是青云宗那种宽松的修士袍，是贴身的、有领有扣的正式官服，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"因"字。他的脚步很轻，踩在虚空上像踩在棉花上，没有声音。
但苏甜甜注意到了他的手。
他的十根手指上缠着金色的链条——极细，几乎看不见，但在阳光下会反光。链条从指尖一直缠到手腕，然后消失在袖口里。他每走一步，链条就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叮铃声。
苏甜甜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——他的脸在笑，但他的手指在抖。
灵儿趴在苏甜甜肩上，看到这个人的第一反应是撇嘴。
"坏人。"她小声说，声音只有苏甜甜听得到，"而且他身上的链子好丑。"
司徒无因走到青云宗主峰广场上方，悬在半空。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修士——弟子们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抬头看着他，一脸紧张。陆斩风的手按上了剑柄，林沁雪从食堂方向跑过来，裴无妄从角落里冒出来。
最后，司徒无因的目光落在了苏甜甜身上。
"本座因果司大司命，司徒无因。"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主峰——不是用灵力扩音，是因果线在传导声音，"特来收债。"
收债。
苏甜甜从躺椅上坐了起来。她的咸鱼值——刚攒够的50点——在司徒无因出现的瞬间被系统判定为"非主动社交行为"，没有清零。但她已经没心思管咸鱼值了。
夜玄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前面，挡在她和司徒无因之间。他的手没按剑——他的剑在剑鞘里，但剑意已经释放出来了，半步大乘的威压在广场上扩散，跟司徒无因的因果之力对峙。
"因果司？"夜玄清的声音很淡，像白开水。
"夜宗主。"司徒无因微微颔首，态度礼貌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议，"久仰。"
"你来收什么债？"夜玄清没跟他客气。
司徒无因从袖口里取出一卷金色的卷轴。卷轴展开——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浮现，每一个字都连着一根因果线，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。
"白眉老祖生前签署的'三界抵押契约'。"司徒无因的声音平静而正式，像在念合同条款，"契约内容：白眉老祖以三界全部灵脉为抵押，向因果司借取寂灭之力，用于对抗界外天魔。如今，借期已至。本座来收回本金。"
广场上的修士们炸了锅。
"灵脉？全部灵脉？"一个长老脸色发白，"那岂不是——"
"三界的灵气来源全部归因果司所有？"另一个修士的声音在抖。
"白眉老祖——他怎么能——"林沁雪气得声音都变了。
苏甜甜没说话。她在看那卷契约。
静音开关还开着——还剩大约半个时辰。她可以在心里放心地扫描和分析，不用担心心声外泄。
"系统，扫描这契约。"
天道核心的力量从她眉心渗出，覆盖了契约的表面。系统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。
【扫描中……契约分析完成。】
【契约名称：三界抵押契约】
【签署方：白眉（青云宗）】
【抵押物：三界全部灵脉】
【借款：寂灭之力（已交付，已使用）】
【有效性分析：】
苏甜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【漏洞一：无公章。因果司契约需盖"天道因果印"方为有效。本契约无此印章。】
【漏洞二：无法人代表签名。白眉老祖不代表三界全体生灵。三界无"法人代表"概念，任何个体无权以三界名义签署抵押契约。】
【漏洞三：无签署日期。契约未标注签署时间，无法计算借期和诉讼时效。】
【漏洞四：诉讼时效。三界通用律法规定，因果债务的追诉时效为三千年。白眉老祖签署此契约距今约五千年，已超出追诉时效。】
【附加信息：司徒无因手指上的金色链条为"契约反噬诅咒"。此诅咒是天道对契约执行者的约束——若执行者滥用因果之力，诅咒将逐步侵蚀其身体。司徒无因已被此诅咒折磨约一万年，当前侵蚀程度：67%。】
苏甜甜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这合同全是漏洞。不是"有点问题"，是从头到尾全都是问题。没有公章，没有法人代表签名，没有签署日期，诉讼时效都过了五千年——这要是放在地球的法院里，法官大概看两眼就扔出去了。
而且司徒无因自己也是个被契约困住的可怜人。他被诅咒折磨了一万年，67%的侵蚀——跟白眉老祖被灰雾腐化93%是一个性质的问题。他不是"债主"，他是"催收员"——一个自己都快被债务压死的催收员。
"师尊。"苏甜甜在脑子里对夜玄清说话——不是心声群聊，是天道核心赋予的"因果定向传音"。只有因果绑定的人能收到，不会外泄。
"嗯？"夜玄清的回应来了。
"这契约有问题。"
夜玄清没说话，但苏甜甜感觉到他的注意力集中了。
"听我说——这契约没有公章，没有法人代表签名，没有签署日期。而且诉讼时效早就过了。"
夜玄清的背影在苏甜甜视线里微微动了——他的肩膀松了一点。他收到了。
司徒无因还举着契约在"宣读"，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闪闪发光，看起来唬人得很。但苏甜甜已经不慌了——她看过了底牌。
"司徒大司命。"夜玄清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淡——淡到几乎没温度，"白眉老祖不代表三界。契约无效。"
司徒无因的笑容凝固了半秒。
"因果司的契约，不容置疑。"他收起笑容，声音冷了下来。金色的因果线在他身周震动，发出嗡嗡的声响——像在给他的话加威压。
苏甜甜在心里冷笑。
不容置疑？你是法官还是债主？这不就是高利贷吗？——而且你自己被契约反噬成这个样子，手指抖成那样还来收债？
司徒无因的手指确实在抖。苏甜甜注意到了——他说"不容置疑"这四个字的时候，右手食指上的链条猛地收紧了一圈。他的嘴角抽了一下——很轻微，但苏甜甜看到了。疼。他在忍疼。
她怎么知道这些的？
司徒无因的目光忽然变了。他看着苏甜甜——不是看她的人，是看她的眉心。天道核心的光芒在苏甜甜眉心隐隐流转，他能感知到。
"天道代言人。"司徒无因念出这个称呼，声音轻了半分，"你……能看穿因果？"
苏甜甜没回答。她的静音开关还开着，心声不会外泄。但司徒无因的眼神说明——他感觉到了。他感觉到了苏甜甜在"看"他的契约，在"看"他手指上的链条。
"你看到了什么？"司徒无因问。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但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链条在收紧。
苏甜甜看着他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她没说话——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司徒无因的脸色变了。白发病颜上浮现出一丝铁青——极淡的，但陆斩风看到了。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一点——对方的注意力不在战斗上，在契约上。这场仗暂时打不起来。
广场上的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落叶飘到司徒无因面前，碰到他身周的因果线，"嗤"的一声化为灰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