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决定上课。
她不能自己开口——一旦开口说话,虽然不会中断咸鱼模式(说话不算"主动战斗"),但她的法律知识来自地球,如果当众讲出来,解释不清。一个修仙界的化神巅峰修士,张嘴就是"法人代表""诉讼时效""公章"——这怎么解释?说她穿越前看过《今日说法》?
所以她当幕后导演,让夜玄清当演员。
"师尊,听我说,我说什么你复述什么。"苏甜甜通过因果定向传音对夜玄清说。
夜玄清没有犹豫。"好。"
苏甜甜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措辞——把地球的法律概念翻译成修仙界能听懂的话。不能说法人代表,要说"三界代表权"。不能说公章,要说"天道因果印"。不能说诉讼时效,要说"追诉期限"。
"第一点。这契约没有天道因果印。因果司的契约需要盖天道因果印才有效——他那份上面没有。"
夜玄清淡然开口:"司徒大司命,这契约没有天道因果印。没有因果印的契约,按照因果司自己的规矩——有效吗?"
司徒无因的笑容僵了。
他身后的万古愁率先反应过来。判官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停住,灰蒙蒙的眼睛闪了一下。"天道因果印——这——"他的声音卡了一下,"因果印在签署时——"
"在签署时怎么了?"夜玄清追问,语气不急不缓,"本座看了你的契约。从头到尾,没有因果印。没有因果印的契约,跟废纸有什么区别?"
万古愁的脸涨红了。不是气的——是心虚。他转头看司徒无因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"怎么办"。
苏甜甜在心里继续输出。
"第二点。白眉老祖没有三界代表权。他是青云宗的祖师,不是三界的代表。他凭什么拿三界的灵脉做抵押?他问过三界的凡人吗?问过其他宗门吗?问过天道吗?——他没有。这份契约在签署时就缺乏'授权'。"
夜玄清:"白眉老祖是青云宗祖师,不是三界之主。他无权以三界灵脉为抵押。契约的抵押物授权——从何而来?"
司徒无因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——但他的手指突然剧烈地抖了起来。链条收紧了。不是因为他动用了因果之力,是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太大了。诅咒在惩罚他。
"第三点。"苏甜甜继续说,"这契约没有签署日期。没有日期就没法算借期,没法算借期就没法算利息,没法算利息就没法算到期时间。连到期时间都没有——他怎么'收债'?"
夜玄清:"契约上没有签署日期。没有日期,借期如何计算?到期时间何在?因果司追讨一笔连到期日都无法确定的债务——这合理吗?"
万古愁的判官笔不转了。他站在司徒无因身后,老脸通红——不是气的,是被怼的。他是判官,他比谁都清楚契约的格式要求。没有日期的契约——在因果司内部审核中会被直接打回。但这份契约没有被打回,因为它是大司命亲自签署的。
谁敢打回大司命的文件?
"第四点——最致命的。"苏甜甜深吸一口气,"追诉时效。三界通用律法,因果债务的追诉期限是三千年。白眉老祖签这份契约是五千年前。五千年减三千年——超期两千年。这份契约即使其他漏洞都不算,光凭追诉时效过期这一条,就彻底作废了。"
夜玄清的语气微微加重了——苏甜甜能感觉到,他在说到"追诉时效"的时候,声音里带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。
"追诉时效。三界通用律法规定,因果债务的追诉期限为三千年。白眉老祖签署此契约——据本座所知——已有五千年。超期两千年。因果司无权追讨。"
全场安静了。
广场上的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大部分人没听懂——"追诉时效""法人代表权""因果印"这些词对修士来说太陌生了。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:夜玄清在说这份契约无效。
司徒无因的脸色彻底铁青了。
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,链条的叮铃声变得急促——他在压制诅咒。手指上的金色链条一道一道地收紧,从指尖到手腕,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掐他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白到发青。
"你……"他看着夜玄清,又看了一眼夜玄清身后的苏甜甜,"你们——"
苏甜甜在心里补了最后一刀。
"还有第五点。他手指上的链条——契约反噬诅咒。他自己就是被契约困住的人。一个被契约反噬了67%的人,来收别人的债——他自己都还不清自己的债,拿什么收?"
这句话苏甜甜没让夜玄清说。太具体了——"67%"这个数字如果说出来,司徒无因会立刻意识到苏甜甜能看穿他的身体状态。这会让他警觉。
但夜玄清自己加了一句:"司徒大司命。你的手——在抖。"
司徒无因的右手猛地攥紧——链条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这不是秘密了。
"因果司的契约——不容置疑!"他的声音提高了——不是威严,是恼怒。金色的因果线在他身周暴涨,广场上的修士们被因果之力的威压逼得往后退。
"不容置疑?"夜玄清的剑意释放了。半步大乘的威压正面撞上司徒无因的因果之力,两种力量在空气中碰撞,发出"嗡"的一声闷响。"一份没有因果印、没有代表权、没有日期、追诉时效过期的契约——你说不容置疑?"
万古愁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上前一步,声音干涩:"夜宗主,这契约虽……虽有瑕疵,但大司命亲笔签署——"
"大司命亲笔签署的无效合同,依然是无效合同。"夜玄清打断了他。
万古愁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他的判官笔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——他当了几万年的判官,第一次被人用"法律"怼到说不出话。
林沁雪在旁边听了个大概,兴奋地小声问苏甜甜:"小师妹,你懂法?"
苏甜甜在心里说——当然不能说出来——【我看过《今日说法》。】《今日说法》,地球上的普法节目。她穿越前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,看了三年。合同纠纷、债务追讨、诉讼时效——她门儿清。
灵儿趴在她肩上,拍着小手:"奶妈好厉害!"
苏甜甜没理她。她在观察司徒无因。
司徒无因的愤怒是真的——但他的愤怒之下还有另一种情绪。苏甜甜看到了。他的眼神——灰色的、阴冷的眼睛——在愤怒的间隙里,闪过了一丝极快的……恐惧。
不是怕苏甜甜。是怕那份契约。
他手指上的链条还在收紧。他越是动用因果之力维护契约,诅咒就反噬得越厉害。他不是在"收债"——他是在"自救"。他需要三界的灵脉来填补他自己身上被诅咒侵蚀的部分。他拿三界的灵气当药,治自己的病。
苏甜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她想起了白眉老祖——被天魔骗了的老头,以为自己在救世,实际上在害人。司徒无因呢?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是被契约困住的棋子?
算了。不管他是不是棋子,他来抢三界的灵脉——那就是敌人。
"师尊,够了。"苏甜甜通过传音对夜玄清说,"别把他逼太急。他急了会动手——他虽然被诅咒困着,但因果司大司命的实力不是开玩笑的。"
夜玄清收了剑意。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:"司徒大司命。契约的漏洞,本座已经指出。你若坚持追讨——请先补齐因果印、取得三界代表授权、确认签署日期,并在追诉时效内重新提交。"
司徒无因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"好。"他最终说了一个字。声音很轻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把契约卷起来,收进袖口。金色的因果线从他身周消退——但没有完全消失。苏甜甜看到了,那些因果线只是"隐"了,没有"断"。三界的灵脉上还缠着无数根看不见的金丝。
司徒无因转身走向虚空中的裂缝。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
"苏甜甜。"
苏甜甜抬头。
司徒无因没有回头。他的白发在虚空中飘动,白袍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得不像一个大司命。
"你以为赢了?"他的声音很轻,"契约上的漏洞——本座会补。下次见面,不会这么简单。"
裂缝合拢了。金色的光消失。
苏甜甜坐在躺椅上,看着天空合拢的裂缝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灵儿从她肩上滑下来,蹲在旁边,歪着脑袋看她。"奶妈,坏人走了?"
"走了。"苏甜甜说,"但他会回来。"
她的目光落在广场的地面上——司徒无因站过的地方,石板上留了一圈极浅的金色印记。印记是因果线烧出来的,形状像一个圆环,圆环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苏甜甜蹲下去看了一眼,发现最下面一行的符文跟其他的不一样——笔画更粗,刻得更深,像是后加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