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收到匿名传信的时候，正在啃第三颗野果子。
信是一道极细的因果光丝，从窗外飘进来，穿过藏经阁的门缝，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膝盖上。光丝碰到她衣料的瞬间就化了，信息直接灌入她的识海——不是文字，是画面。
她看到了一座宫殿。因果线编织的宫殿——司徒无因的因果司。
宫殿内部，司徒无因坐在王座上。他的状态比苏甜甜上次见到他时更差了——白发病颜上的青筋暴起，手指上的金色链条勒进了皮肉，金色的因果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滴在白色官袍上，像梅花落在雪地里。他的嘴唇紧抿着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的面前悬浮着三个虚影。
第一个虚影是个老头——白发白须，面容古板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，胸口绣着一个苏甜甜不认识的符文。他的气场很大——不是灵力大，是"资历"大。像一尊放在祠堂里太久的神像，落满了灰，但底座上刻着"开天辟地"四个字。
太虚真人。天外天旧神势力的首领。
第二个虚影看不清脸——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着，只有一双眼睛在雾中发亮，像两盏幽绿的灯。
第三个虚影是个女人——或者说是"曾经是女人"的存在。她的轮廓很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，只有一头垂到脚踝的红色长发还算清晰。
司徒无因在跟他们说话。
画面没有声音——传信者的秘法只能传画面，传不了声音。但苏甜甜能读唇。她穿越前当客服的时候，培训过唇语基础——因为有些客户说话含糊，她得看嘴型猜内容。没想到这个技能在修仙界也用得上。
司徒无因的嘴唇在动："……青云宗在自建管理层……一旦成功……你们这些旧神……将失去所有权柄……"
太虚真人的虚影动了动嘴："……本座知道……那个苏甜甜……必须除掉……"
然后苏甜甜看到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词——太虚真人的嘴唇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："……万法不侵……体质……本座……志在必得……"
万法不侵体质。苏甜甜的手指攥紧了野果子，汁水从指缝间挤出来，滴在毯子上。那是她的体质——穿越后系统标注过的"先天万法不侵体质"。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被动防御属性，没想到有人惦记上了。
画面继续。司徒无因又说了一串话——苏甜甜读出来的大概意思是"封神仪式""制造血案""一举铲除"。然后三个虚影同时点了头。
画面断了。
苏甜甜坐在躺椅上，盯着自己的手——手上全是野果子汁，黏糊糊的。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封神仪式。制造血案。旧神联盟。太虚真人要她的万法不侵体质。
还有——传信的人是谁？
画面里有一个她差点忽略的细节。在司徒无因身后的暗处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个人影站在宫殿的阴影里，半个身子被黑暗吞没，只露出一只手——一只正在掐诀的手。那只手很纤细，指尖在发抖。
传信者。就在司徒无因身边。
"系统。"苏甜甜在脑子里说，"能分析传信者的身份吗？"
【传信手法为"因果丝秘法"，使用者需具备因果司内部修为。结合画面中暗处人影的手部特征——推测为因果司内部人员。身份无法精确锁定。】
因果司内部的人。在偷听到司徒无因的计划之后，冒着背叛的风险给青云宗报信。
苏甜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想起夜玄清说过的话——"七分信，三分留。"云中君提醒她司徒无因在联络旧神。现在因果司内部又有人报信。两条信息交叉验证——司徒无因确实在搞事。
但传信者还附了一句话——不是画面，是文字。在画面断掉的瞬间，一行极小的字闪过苏甜甜的识海：
"司徒无因不想这样。他被困住了。"
苏甜甜闭上了眼。
不想这样。被困住了。
跟白眉老祖一样。白眉老祖被灰雾困住，司徒无因被诅咒链条困住。两个人都想挣脱，都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，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白眉老祖的结局是道心崩碎、灵力归零、死在静室的石床上。司徒无因呢？他的结局会是什么？
诅咒侵蚀度71%。还在涨。七天之后到100%。到那时候——他不是死就是被诅咒彻底吞噬，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。
所以他急了。他联络旧神、计划在封神仪式上制造血案、抢三界的灵气——不是因为他坏，是因为他快死了。
苏甜甜深吸一口气，通过因果定向传音联系了夜玄清、陆斩风和林沁雪。
【大家听好。司徒无因联络了天外天的旧神势力，准备在封神仪式上动手。目标——除掉我，抢万法不侵体质，收割三界灵气。】
夜玄清的回应秒到：【知道了。】
陆斩风的回应慢了半拍：【明白。需要加强防御吗？】
林沁雪的回应带着颤音：【封神仪式？什么封神仪式？我们要封神了？！】
苏甜甜没理林沁雪的兴奋。她继续说：【但他可能不是敌人。传信的人说——司徒无因不想这样，他被困住了。跟白眉老祖一样，他被契约诅咒困住了。侵蚀度71%，还在涨。】
夜玄清沉默了两秒。【你打算救他？】
苏甜甜没立刻回答。她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。
救他？凭什么？他来抢三界的灵气，被灵儿吓跑了之后又联络旧神来搞事——这不是一个"需要被救"的人，这是一个"正在害人"的人。
但——71%。七天。
如果是白眉老祖，她会在老祖被灰雾吞噬之前救他吗？会的。她确实想过——如果她早一点发现白眉老祖的灰雾问题，早一点帮他清除，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浩劫？
司徒无因也是一样。他的诅咒是可以解除的——天道核心的力量可以干涉因果层面的规则。如果她能解除司徒无因的诅咒，他就不用再抢灵气，不用再联络旧神，不用再在封神仪式上搞事。
但前提是——他得让她救。
一个被诅咒折磨了一万年的人，你跟他说"我来救你"——他会信吗？
【先准备封神仪式的防御。】苏甜甜最终说，【旧神要来，我们得有准备。至于司徒无因——走一步看一步。我不能让他得逞，但也不想看着他被诅咒吞掉。】
夜玄清：【嗯。】
陆斩风：【明白。我带人加固山门阵法。】
林沁雪：【小师妹，封神仪式到底是什么啊？】
苏甜甜关掉了传音。她躺在躺椅上，看着天花板。灵儿趴在她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正在用手指戳自己的手套——手套上的小洞又大了，食指尖露出来的部分在发金光。
"奶妈。"灵儿头也不抬地说，"你在想那个白头发的坏人吗？"
"嗯。"
"他身上的链子好丑。灵儿不喜欢。"
"我也不喜欢。"苏甜甜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，"但有时候——身上有链子的人，不一定是坏人。他可能只是没办法。"
灵儿歪着脑袋想了想，然后点了点头。"灵儿明白了。就像灵儿漏电一样——灵儿也不想漏，但灵儿没办法。"
苏甜甜笑了一下。"差不多。"
她闭上眼。封神仪式——她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从字面理解，应该是天道给修士"封神"的仪式。封了神，就有神位，有神位就能管理法则。灵儿之前提过——天道需要"代言人"来管理三界的日常运转。苏甜甜是总代言人，但下面还缺各个部门的"分代言人"。
如果封神仪式真的来了——司徒无因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，说明他盯上了封神仪式的"规则漏洞"。封神仪式是天道开启的，开启的瞬间三界屏障会短暂"松懈"——那是旧神入侵的最佳时机。
苏甜甜的脑子里开始转。她需要一个计划——既能在封神仪式上保护青云宗，又能挡住旧神的入侵，还能——如果可能的话——救司徒无因。
三个目标，互相矛盾。
但她习惯了。当客服的时候，客户、公司、平台三方利益永远矛盾。她就是在矛盾里泡大的。
灵儿把食指尖的金光对着天花板照了照，光点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。她盯着那个圆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"奶妈，封神仪式的时候，灵儿可以帮忙。"
"帮什么忙？"
"灵儿可以开'封神榜'。把神位分给大家。分了神位，大家就有法则之力了——就不怕旧神了。"
苏甜甜睁开一只眼看她。"封神榜？那是什么？"
"就是——"灵儿想了想，"一张名单。上面写着谁当什么神。奶妈写名字，灵儿盖章。盖了章就生效。"
苏甜甜的脑子里"嗡"了一下。
一张名单。她写名字，灵儿盖章。
这玩意儿——不就是人事任命书吗？
她没有立刻回应灵儿。她闭上眼，把这件事暂时搁在脑子里，继续躺着。她的咸鱼值攒到了31点，离50还差19点——差不多六个小时的深度咸鱼模式。
但现在她躺不住了。
她从躺椅上坐起来，走到藏经阁的窗边。窗外是青云宗的主峰广场——弟子们在搬砖重建，林沁雪在山门口给散修登记功德账户，陆斩风在演武场带弟子练剑，裴无妄站在角落里望风，铁头扛着一根比他身子还粗的灵木往工地跑。
这就是她的"团队"。一群被她拉到一起的人——有当大师兄的，有当央行行长的，有当搬运工的，有当望风员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如果封神仪式真的来了——她给每个人安排一个"神位"，让他们各自管理一块法则——那不就是"组织架构调整"吗？
苏甜甜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回到躺椅上，重新躺下，闭上了眼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带着主峰上灵脉的气息——灵气已经被功德转化阵实时转化了，所以风里没有灵气，只有泥土和木头的味道。
藏经阁的门缝下面，灵儿漏出来的那丝金光在石板地面上缓缓移动，像一只发光的蜗牛，爬过门槛，爬到外面的石阶上，在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停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