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绫来的时候，是凌晨。
苏甜甜被系统的预警声吵醒——不是红色预警，是黄色的。比红色低一级，意味着"非直接威胁，但需关注"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到系统界面上的提示：
【检测到因果司内部人员接近青云宗屏障。身份：红绫。因果司执事，司徒无因弟子。修为：化神中期。当前状态：非敌意。携带物品：因果司核心情报。】
苏甜甜从躺椅上坐起来。灵儿在她旁边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"奶妈"，没醒。
"红绫。"苏甜甜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之前匿名传信给她的人——系统推测是因果司内部人员。现在那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了。
她走到藏经阁门口。月光把石阶照得发白，山门方向的阵法在微光中闪烁。广场上没有人——弟子们都在睡觉，只有陆斩风安排的夜巡队在远处的石阶上走动。
一个人影从山门方向走过来。
是个女人。二十出头的样子——当然，修仙界不能看脸判断年龄。她穿着因果司的灰色执事服，长发用一根红绳扎成马尾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她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储物袋，左手攥着什么东西——攥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她走到藏经阁石阶下面，停住了。然后跪了下来。
"圣师。"她的声音沙哑，像喊了很久或者哭过很久，"因果司要动手了。"
苏甜甜站在石阶上，低头看着她。月光照在红绫的脸上，苏甜甜看到了她的眼睛——红的。不是血红色的红，是哭红了的红。她的睫毛还是湿的。
"起来说话。"苏甜甜说。
红绫没动。她的膝盖磕在石阶上，额头几乎贴着地面。"师父联合了太虚真人，准备在封神仪式上制造血案。"
"师父？司徒无因？"
"对。"红绫的声音在发抖，"但我师父——他不想这样。他是被困在契约里的。诅咒——诅咒快把他吞了——侵蚀度已经到73%了——他只是想解脱——"
"起来。"苏甜甜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她弯腰，伸手把红绫拉了起来。
红绫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晃。她比苏甜甜矮半个头，仰着脸看她，眼睛里的泪水在月光下反光。"圣师，我背叛了师父。但——但我不这样做他就会死。他会被诅咒吞掉——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。我不能看着他——"
"先说计划。"苏甜甜的声音不重，但把红绫的崩溃按住了。红绫深吸了一口气，擦了一下眼睛，把储物袋递过来。
"这里面是师父的全部计划。我偷的。"
苏甜甜接过储物袋，用天道之力打开——里面是十几块玉简，每一块都加密了。但天道核心的权限够用，三息之内全部解密。
她一块一块地看。夜玄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——他也没睡。他的神识笼罩着整个主峰，红绫一进山门他就醒了。
"说重点。"夜玄清的声音从苏甜甜背后传来。红绫吓了一跳——她没感知到夜玄清的存在。半步大乘——不，现在是大乘初期了——的隐匿能力，化神中期的修士根本察觉不到。
红绫咽了口口水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"师父的计划的中心是一颗'因果炸弹'。"
"因果炸弹？"苏甜甜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"因果司的核心法器之一。能够在大范围内引爆因果线——所有被因果线绑定的存在，神位、法则权能、灵脉连接，全部会被切断。师父打算在封神仪式的高潮阶段引爆它——"
"切断封神榜上所有人的因果线？"苏甜甜接上了。
"对。"红绫点头，"封神榜上的神位是通过因果线跟天道连接的。因果线一断，神位就废了。陆师兄的执法使权能、林师姐的财司使权能、夜宗主的天君权能——全部失效。变成普通修士。"
苏甜甜的手指攥紧了储物袋。
【切断因果线？那师兄师姐们会变成废人！不是普通修士——他们的神位是跟灵力融合了的。因果线一断，灵力反噬，轻则重伤，重则——】
她没让自己想下去。
"这老东西太毒了。"苏甜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语气里的怒意让红绫缩了一下脖子。
"可是——"红绫急了，"师父他不想这样！他是被逼的！诅咒侵蚀到一定程度之后，他会——他会丧失自我意识。73%了——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。这个计划——我不确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，还是诅咒在驱使他做的。"
苏甜甜的怒意顿了一下。
73%。上次她看到的数据是71%。两天涨了2%——速度在加快。到100%的时候，司徒无因就不再是司徒无因了——他会变成一个被诅咒完全控制的傀儡，跟白眉老祖被灰雾吞噬后的状态一样。
"他还有多少时间？"
"按现在的速度——五天。五天之后他就——"
"封神仪式在三天后。"苏甜甜说。三天后封神仪式，五天后司徒无因丧失自我。时间差两天。司徒无因选在封神仪式上动手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如果再等两天，他自己就完了。
他在跟时间赛跑。用最后清醒的时间，做最后一搏。
"红绫。"苏甜甜看着她，"你师父——他知道你来了吗？"
红绫的脸色更白了。她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
"他知道。"苏甜甜替她回答了。红绫的表情说明了一切——如果司徒无因不知道，红绫不会这么慌。
红绫的嘴唇抖了一下。"师父他……他发现我偷了计划之后，没有拦我。"
"没拦你？"
"他——他看到了。我偷储物袋的时候他坐在王座上，看着我。我以为他会杀我——但他没有。他就那么看着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红绫的声音几乎是气声："'去吧。'"
苏甜甜沉默了。
去吧。两个字。司徒无因看着自己的弟子偷走全部计划，跑去给敌人报信——他说"去吧"。
他不是不想阻止。他是阻止不了自己——诅咒在驱使他执行计划，但他的意识还在。他的意识在找出口。红绫就是他找到的出口。
"圣师——"红绫的眼泪又下来了，"求你救救师父。他不是坏人。他只是——他只是被——"
"我知道。"苏甜甜打断了她。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——不是不生气了，是怒意被另一种情绪压住了。一种她很熟悉的情绪。白眉老祖死前她也有过——看着一个人被困在某种力量里，想救但不知道怎么救。
"师尊。"她转头看夜玄清。
夜玄清一直在听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冷峻、沉着，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。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思考的习惯动作。
"因果炸弹。"夜玄清说，"能防吗？"
"红绫。"苏甜甜转向她，"因果炸弹的引爆方式是什么？"
"需要司徒无因亲自注入因果之力。只有大司命才能激活它。注入之后——十息之内引爆。十息。"
"十息。"夜玄清重复了一遍，"十息之内打断他注入因果之力——炸弹就不会爆。"
"对。但——"红绫犹豫了，"引爆的时候，师父会释放全部因果之力。大乘巅峰级别的因果之力——在十息之内打断他，需要一个能正面承受大乘巅峰攻击的人。"
大乘巅峰。比夜玄清还高一个大境界。
夜玄清的眉头微皱了一下——极其轻微，但苏甜甜看到了。
"灵儿呢？"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肩上——灵儿还在睡。小萝莉的嘴微微张着，嘴角挂着口水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"灵儿的天道真身可以压制因果之力。"苏甜甜说，"但上次她变身之后累得睡了一天。如果封神仪式上她变身——变身之后她还能撑多久？"
红绫想了想。"因果炸弹的引爆需要持续注入十息。如果天道真身能压制师父的因果之力十息——"
"不是十息的问题。"夜玄清说，"司徒无因不是一个人来。太虚真人也会来。太虚真人的目标不是因果炸弹——是苏甜甜的万法不侵体质。我们需要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。"
苏甜甜的手指在袖口里敲了一下。
两个方向。司徒无因引爆因果炸弹，太虚真人趁机抢血脉。封神仪式上天道之力集中在封神榜上，灵儿如果变身天道真身压制司徒无因，就没有余力防太虚真人。反过来也一样——灵儿如果去防太虚真人，司徒无因就有十息时间引爆炸弹。
分身乏术。
"还有别的旧神吗？"苏甜甜问红绫。
"太虚真人带了六个旧神来——上次来的那六个。但他们的法宝被林师姐的罚单封了，战力大打折扣。真正有威胁的只有太虚真人和师父。"
两个威胁。灵儿只能对付一个。
"师尊。"苏甜甜抬头看夜玄清，"你能挡住太虚真人多久？"
夜玄清看了她一眼。"大乘初期对大乘中期。挡——可以。挡多久——不确定。"
"十分钟够不够？"
"勉强。"
"够了。"苏甜甜的脑子开始转了。她的方案在成型——不完美，但能用。"灵儿压制司徒无因，师尊拖住太虚真人。十息之内打断司徒无因的因果注入——炸弹不爆。太虚真人那边——林沁雪的罚单还能用。上次封了他的法宝，这次封他的人。"
"罚单能封人吗？"红绫惊讶。
"偷税漏税——资产封印。太虚真人本人也是'资产'——他的灵力、他的体质、他的修为，都算资产。全封了。"
红绫张了张嘴。她当了这么多年因果司执事，第一次听说"灵力算资产"这种操作。
"但罚单需要理由。"夜玄清提醒。
"理由现成的。"苏甜甜的嘴角翘了一下，"太虚真人偷了我的万法不侵体质——这叫'侵占他人资产'。侵占他人资产——财司使有权追回。追回的方式——封。"
夜玄清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的嘴角弯了——苏甜甜看到了，很明显的弯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用财司使令封太虚真人，把他身上的万法不侵体质'封'回来？"
"对。一封一个准。林沁雪拿着财司使令，以太虚真人'侵占他人资产'为由开罚单——天道法则会判定罚单有效。太虚真人身上的血脉碎片被封印，他就失去了万法不侵体质的加成。没有加成的大乘中期——师尊你能打了吧？"
"能。"
苏甜甜吐了口气。方案有了。不完美，但每一步都有天道法则背书。关键是——林沁雪的罚单能不能在太虚真人身上生效。上次封的是法宝，这次封的是人。法宝是"物品"，人是"存在"——天道法则对两者的定义不同。
"系统。财司使令能否对'存在'开具罚单？"
【可。三界功德信用体系规定：任何存在——包括生灵、非生灵、旧神——在三界范围内从事经济活动或持有资产，均受财司使管辖。太虚真人持有"万法不侵体质"血脉碎片——该碎片原属天道代言人苏甜甜，属"侵占资产"。财司使有权开具追回罚单。】
可以。
苏甜甜转身，把红绫拉到藏经阁里面。"你先留下。别回去——司徒无因知道你来了，你回去会被诅咒控制下的他攻击。"
红绫咬了咬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苏甜甜通过传音联系了所有人——夜玄清、陆斩风、林沁雪、裴无妄。她把红绫带来的情报和她的方案全部传达了。
陆斩风的回应：【明白。我带弟子在广场外围布三道防线。】
林沁雪的回应：【罚单封人？！小师妹你确定这能行？！】
苏甜甜：【系统说行。你信系统还是信我？】
林沁雪：【……都信。】
裴无妄的回应：【太虚真人那边——我安排暗哨盯着。他一进三界屏障我就报信。】
部署完毕。三天后封神仪式——也是决战。
苏甜甜走到窗边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月光很白。她的脑子在转——方案有了，但还有一个问题她没解决。
怎么救司徒无因。
打断因果炸弹只是"阻止"——不是"拯救"。司徒无因的诅咒还在，73%还在涨。即使阻止了他引爆炸弹，五天后他还是会被诅咒吞噬。
要救他——必须解除诅咒。解除诅咒需要因果司的人配合。红绫是因果司的人——但她的权限不够。只有大司命本人才能解除诅咒。
但大司命本人就是被诅咒控制的人。让他自己解除自己的诅咒——这可能吗？
苏甜甜想不出答案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得先见到司徒无因本人。面对面地见到他。在封神仪式上。
天外天。因果司。
司徒无因坐在王座上。面前的地上散着碎瓷片——他摔了一个茶杯。万古愁站在角落里，不敢动。
"废物。"司徒无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他的手指在抖——不是普通的抖，是链条勒着骨头的那种抖。金色的因果之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，滴在王座扶手上，沿着扶手的纹路往下流。
红绫走了。带着他全部的计划。他看着她走的——他说了"去吧"。然后他砸了茶杯。
"大司命。"万古愁小声开口。
"通知太虚真人。"司徒无因的声音冷了下来——冷到没有温度，"封神仪式那天——强攻青云宗。"
"强攻？不再用计了？"
"计已经泄露了。"司徒无因的白发垂在脸两侧，遮住了他的表情，"只有硬来了。"
"但——大司命的身体——"
"不用你操心。"司徒无因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链条叮铃响了一串——从指尖到手腕到手臂，金色的链条布满了他的双手，正在往肘部蔓延。侵蚀在加速。
他走到宫殿的窗口前。因果线编织的窗口外，是三界的全景——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珠子，表面的天道屏障在缓缓流转。
他看着那颗珠子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——轻到连身后的万古愁都没听到。
"苏甜甜……你最好是我想象中那个人。来救救我吧。"
他的右手猛地攥紧——链条咬进了指骨。他弯下腰，额头抵在窗口的因果线上，牙齿咬着下唇，咬出了血。
苏甜甜在藏经阁里打了个喷嚏。灵儿被她的喷嚏震醒了，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她。
"奶妈？"
"没事。有人可能在说我。"苏甜甜揉了揉鼻子，伸手把灵儿歪掉的双马尾扶正。
窗外的月光照在藏经阁的木地板上，把红绫缩在角落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微微发抖——没有声音，只是抖。
苏甜甜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她走过去，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，搭在红绫肩上。
毯子搭上去的时候，红绫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但只有两秒——然后她抬起头，擦了一下眼睛，沙哑地说了声"谢谢"。
苏甜甜点了下头，转身走回躺椅。她从桌上拿起那颗啃了一半的野果子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发现果肉上沾了灰，就顺手往窗外一扔。
野果子飞出去，"啪嗒"一声落在了石阶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