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仪式定在三天后。
苏甜甜坐在藏经阁的躺椅上,盯着系统界面上那个倒计时发呆。倒计时的数字一跳一跳的——不是红色的,是橙色的,介于安全和危险之间,让她心里不上不下地吊着。
她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。
【三天后决战。我的咸鱼值……12点。12点够干嘛?够开一次静音,时长大概六息。六息够我说一句"大家好我是咸鱼",然后闭嘴。】
她把脸埋进毯子里。
灵儿趴在她头顶,两条小短腿在她肩膀两侧晃悠。"奶妈,你在干嘛?"
"在焦虑。"
"焦虑是什么?"
"就是……想吃东西但不想动,想睡觉但又睡不着。"
灵儿歪着脑袋想了想,从她头顶滑下来,钻进她怀里,把一颗洗干净的野果子塞到她嘴边。"奶妈吃。吃了就不焦虑了。"
苏甜甜咬了一口。果子很甜,汁水在舌尖炸开。她嚼了两下,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。
"谢谢你啊。"
"不客气。"灵儿认真地说,然后趴在她胸口,闭上了眼睛,"奶妈睡觉,灵儿也睡。"
苏甜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萝莉——她真的睡着了。呼吸平稳,双马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嘴角还挂着一丝果渍。
【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就好了……】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——是一群人的。苏甜甜从躺椅上坐起来,抱着灵儿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广场上,陆斩风正在带着弟子布防。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清晰而有条理——"东侧第三道阵法加固""西侧巡逻增加一组""封神台四周的灵力屏障再检查一遍"。弟子们应声,散开去执行。
林沁雪站在封神台边上,面前摆了一地的符箓。她正在一张一张地检查,每一张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一下,确认符文完整。她旁边放着一个储物袋——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多少符箓。
裴无妄站在广场角落的阴影里。他没在忙——或者说,他的忙不是用布防来体现的。他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右眼的竖瞳偶尔亮一下,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。暗哨已经安排好了。他在等消息。
苏甜甜看着广场上忙碌的景象,内心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【大家都在忙。就我在躺平。】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儿。
【不对。我在攒咸鱼值。攒咸鱼值也是正事。】
她把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藏经阁的门被敲了两下——不是用手敲的,是用灵力震的。苏甜甜转头,看到夜玄清站在门口。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道袍,没有佩剑——在宗门里面他不需要佩剑。
"师尊?"
"过来。"夜玄清说。他的语气不重,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苏甜甜抱着灵儿走过去。夜玄清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嘴角残留的果汁渍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"后天辰时,封神仪式正式开始。"
"我知道。"
"太虚真人会来。"
"我知道。"
"司徒无因也会来。"
"我也知道。"
夜玄清沉默了一瞬。"你知道,但你不怕。"
苏甜甜抬头看着他,认真地说:"怕有用吗?"
夜玄清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苏甜甜的眼睛,看了大概三息,然后说了一句让苏甜甜愣住的话。
"你的咸鱼值,够用吗?"
苏甜甜瞪大了眼睛。"师尊,你——你知道咸鱼值?"
"灵儿说的。"
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灵儿。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——或者说根本没睡熟——睁着一只眼睛看了看苏甜甜,又闭上,嘟囔了一句:"奶妈,我没说。"
"她说了。"夜玄清说。
苏甜甜叹了口气。【好你个小叛徒……】
"12点。"她说,"够开一次静音,六息。"
夜玄清没有评价。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"够了。"
苏甜甜看着他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还是那张冰块脸。但苏甜甜知道,他说"够了"的意思不是"12点咸鱼值很多",而是"不管够不够,我都在"。
"师尊。"
"嗯。"
"你不用担心我。我没事。"
夜玄清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主殿,走了两步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——轻到苏甜甜差点没听清。
"不要硬撑。"
苏甜甜站在原地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"我没有硬撑",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因为她在心里承认——她确实在硬撑。
【但硬撑这种事,撑得住就不叫硬撑了。】
她回到躺椅上,把灵儿放在旁边,然后闭上眼睛。【继续攒咸鱼值。】
灵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毯子里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"奶妈加油。"
夜幕降临。
青云宗的灯火比平时亮了一倍。广场上的阵法纹路在月光下发出蓝色的微光,像一条条安静的河流。弟子们已经完成了布防,三三两两地坐在广场边上,有的在打坐恢复灵力,有的在低声交谈。
苏甜甜坐在藏经阁的门槛上,仰头看着星空。三界的星空跟地球不一样——星座是乱的,但星星更亮,更大,像一颗颗挂在黑绒布上的宝石。
她旁边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盘子,里面是林沁雪送来的晚饭——一碗灵米粥,一碟腌灵瓜,两个灵果。她已经吃完了,盘子空了,只剩一根果核躺在盘子边上。
"三天前,我还是个只想躺平的咸鱼。"苏甜甜对着星空自言自语,"三天后,我要面对两个大乘期的敌人和一个因果炸弹。这剧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"
残页在她眉心里亮了一下。没有声音,但苏甜甜感觉到了——它在听。
"残页。"
眉心亮了一下。
"你说我……能不能救司徒无因?"
残页没有立刻回应。过了几息,它的声音才从眉心传来——轻的,但清晰:"宿主,你想做的事情,没有一件是简单的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——你一定能做到。"
苏甜甜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一下——不是自嘲的笑,是真正的、带着暖意的笑。"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?"
"跟你学的。"
苏甜甜笑出了声。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去,不远——刚好传到广场边缘。陆斩风听到了,转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,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苏甜甜把脚边的果核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用力往远处的草丛里一扔。果核划出一道弧线,"噗"地落进了草丛深处,惊起了一只不知名的夜虫,发出"唧"的一声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转身走回藏经阁。灵儿已经在躺椅上睡熟了——四仰八叉地躺着,一只脚搭在扶手上,口水流了一小滩。
苏甜甜走过去,把她歪掉的双马尾扶正,然后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,搭在她身上。
然后她走到窗边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
月亮很圆。星星很亮。但苏甜甜总觉得——天边有一块地方的星星,亮度有点不对。不是暗——是"虚"。像一幅画上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,颜色比其他地方淡了一点点。
她盯着那块天看了很久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,吹在她脸上。
【也许是我想多了。】
她拉上窗帘。
躺椅旁边的小桌上,林沁雪送来的盘子和果核还摆在那里。苏甜甜看了一眼,懒得收——明天再说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毯子里,闭上眼睛。
后天。辰时。
她准备好了——或者说,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。天边开始泛白。黎明前的最后一点暗色正在被光线吞噬。
但天边那一块"颜色不对"的地方,在月光消失之后,反而更明显了。
像一张纸上被橡皮擦过。
没有擦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