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之后的第七天,三界新秩序正式运转起来了。
苏甜甜对此的了解仅限于——每隔几个时辰就有人跑进藏经阁跟她汇报一次。她躺在躺椅上,盖着毯子,闭着眼睛,听着汇报,然后说一句"你决定就好",翻个身,继续躺。
这就是她的"垂帘听政"——不对,是"躺着听政"。
第一个来的是林沁雪。她端着一摞玉简冲进藏经阁的时候,苏甜甜正在跟灵儿抢毯子——小萝莉把毯子卷成了一个茧,苏甜甜只抢到了一个角。
"小师妹!"林沁雪把玉简往桌上一拍,"功德信用体系第四周报表——流通量突破八万了!万宝阁的钱多多说要在三界开第一百家分店——需要你签字批准!"
苏甜甜闭着眼:"你决定就好。我相信你。"
林沁雪愣了一下。"你就不怕我搞砸?"
"搞砸了也没关系。反正有师尊兜底。"
主殿方向传来夜玄清的声音——不是传音,是他真的在隔壁喊的:"……"
苏甜甜的嘴角翘了一下。她听到夜玄清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——大概是"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推"。
"小师妹——"林沁雪还想说什么。
"去吧。你现在是三界财司使。八万流通量的体系你管得了。万宝阁开分店的事你自己批——但记住,每开一家分店,收百分之五的功德税。"
林沁雪的眼睛亮了。"百分之五!那不是——"
"不是给你花的。是入三界公账。功德税用来补贴散修——修桥铺路、免费治病、发放基础修炼资源。"
林沁雪拍了下脑袋。"对对对!功德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——我这就去批!"她抓起玉简跑出去了,跑到门口又折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放在桌上,"给你留的。没咬——这次真没咬。"
她跑了。苏甜甜拿起灵果翻了翻——确实没牙印。林沁雪进步了。
第二个来的是陆斩风。他站在藏经阁门口,没有进来——他知道苏甜甜在"躺平",不想打扰。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苏甜甜还是感知到了。
"大师兄。进来吧。"
陆斩风跨过门槛。他的"执法使令"在腰间微微发光,法袍上新添了几道修补过的痕迹——前天执法的时候跟一个不服管的散修动了手,法袍被划了。
"小师妹。执法队需要扩编。"他站在躺椅旁边,双手抱剑,面无表情,"现在三界的修士流动量比以前大了十倍——功德信用体系吸引了大量散修到各坊市交易,治安事件也多了。执法队只有三十人,不够。"
"扩多少?"
"一百人。分五个分队,驻扎在五座主城。"
"行。你决定。"
陆斩风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又停了一下。
"小师妹。"
"嗯?"
"谢谢。"
苏甜甜睁开了一只眼。陆斩风说"谢谢"——这很罕见。他是一个把"谢谢"咽在肚子里的人。他说出来的"谢谢",比他说的一百句话都重。
"谢什么?"
"谢谢——给了我们选择。"陆斩风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"以前我们不知道自己在被'写'。现在知道了——也自由了。执法使的权能是你给的。但怎么用——是我自己决定的。"
他走了。脚步声在石阶上"咚咚"地响了几下,然后远了。
苏甜甜闭上眼。她把毯子从灵儿身上扯回来了一半——灵儿在睡梦中"哼"了一声,但没醒。
第三个来的是裴无妄。他没有从门进来——他从窗户翻进来的。暗卫使的隐匿权能让他几乎可以穿墙。
"师叔。"他站在窗边的暗处,声音很低,"情报汇报。"
"说。"
"天外天那边——太虚真人的法宝还被封着。他暂时没有行动。但他身边的六个旧神中,有两个开始偷偷跟三界的散修接触——试图在功德信用体系之外建立另一套交易网络。"
"让他们建。"苏甜甜闭着眼说。
裴无妄愣了。"不阻止?"
"不用。市场竞争嘛。他们建了另一套交易网络——如果他们的体系比功德信用体系好,散修们自然会选他们的。如果不好——散修们会回来。天道不用管,市场会管。"
裴无妄沉默了两秒。"师叔——你是暗卫使的长官,不是财司使的长官。经济的事——"
"经济的事归林沁雪管。你只管情报——盯住太虚真人就行。他一有动作就来告诉我。"
"明白。"裴无妄从窗户翻了出去——苏甜甜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。暗卫使的隐匿权能确实好用。
第四个来的是铁头。他不是来汇报的——他扛着两根灵木路过藏经阁,看到门开着,探头进来。
"师叔!俺搬了一百三十七根了!今天比昨天多了十二根!"
"好。继续。"
"师叔你不去看看俺搬的吗?俺现在搬得可快了——一根灵木三息就到位!"
"不去。你搬得好我知道了。"
"哦——那俺继续搬了!"
铁头跑了。他的脚步声比陆斩风的重三倍——力士的体力加持让他的每一步都像在砸地。
灵儿在毯子上翻了个身,打了个哈欠。她揉了揉眼睛,半睁着看了苏甜甜一眼。
"奶妈,你好懒。"
"这叫智慧。"
"懒怎么是智慧?"
"因为我懒,所以大家都有活干。我如果不懒——什么都自己干——大师兄没活干,二师姐没活干,小裴没活干,铁头没活干。大家都没活干,就没有神位了。没有神位,封神榜就空了。封神榜空了——"
"好了好了——"灵儿捂住耳朵,"奶妈你说的好复杂——"
"所以懒就是智慧。懂了吗?"
灵儿歪着脑袋想了两秒。然后她点了点头——但苏甜甜觉得她根本没懂。
"奶妈。"
"又怎么了?"
"红绫姐姐在外面。她站了好久了。"
苏甜甜偏了一下头。她的腐化度可视化——虽然功能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了,但基本的感知还在。她确实感知到了——藏经阁外面,石阶下面,有一个人站着。站了大约一刻钟了,没有进来。
"让她进来。"
灵儿从毯子上爬起来,跑到门口,探出半个脑袋喊:"红绫姐姐!奶妈让你进来!"
红绫走进来。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素袍——不是因果司的灰色执事服了。她的长发散着,没有用红绳扎——红绳是因果司的标识。她不是因果司的人了。
"圣师。"红绫在躺椅旁边站定,微微弯了一下腰。
"别叫圣师。叫小师妹就行——或者苏甜甜。"
红绫犹豫了一下。"苏……苏姑娘。"
苏甜甜睁开眼看着她。"司徒无因——有消息吗?"
红绫的眼眶红了一瞬——但只有一瞬。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"师父遣散因果司之后,一个人走了。他——没说去哪儿。"
"你找过他吗?"
"找过。因果司的宫殿空了。万古愁也走了。师父——像是人间蒸发一样。"
苏甜甜沉默了几秒。司徒无因——解除诅咒之后,他自由了。自由了之后,他走了。没有道别,没有留话。他像一个被关了几千年的人,终于出了牢笼,第一件事不是找谁——而是独自走一走。
"他会回来的。"苏甜甜说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——也许是因为她在编辑模式里写过"司徒无因的契约诅咒,该解除了"。她写的不是"解除后消失"——她写的是"解除"。解除了之后,他活着。活着的人——总会找到自己的路。
红绫咬了一下嘴唇。"苏姑娘——我能留在青云宗吗?师父遣散了因果司,我——我没有地方去了。"
"可以。你跟着林沁雪——财司署缺人手。你会记账吗?"
"在因果司的时候管过卷宗。"
"一样。卷宗和账本都是'记录'——换汤不换药。你去帮林沁雪。"
红绫弯了一下腰——这次是真心实意的。"谢谢苏姑娘。"
她走了。脚步声轻而稳——因果司执事出身的人,走路都不带声的。
苏甜甜重新闭上眼。灵儿爬回她腿上,蜷成一团。
"奶妈。"
"嗯。"
"你今天见了四个人。"
"嗯。"
"明天还会有人来吗?"
"肯定有。"
"那奶妈什么时候能真正躺平?"
苏甜甜想了想。"大概——永远不会。"
"那奶妈不是说了'要躺一个月'吗?"
"说了。但有人不让我躺。"
"谁?"
"全世界。"
灵儿想了想,从毯子上爬起来,跑到门口,对着外面的广场大喊了一声——
"奶妈要躺平!你们别来烦她!"
广场上正在搬砖的铁头听到了,抬头喊回去:"师叔要躺平?那俺替她搬双倍的砖!"
林沁雪从财司署探出脑袋:"小师妹要躺平?那今天的报表——"
"你自己批!"苏甜甜在躺椅上喊了一声,把毯子拉过头顶,盖住了脸。
夜玄清在主殿里翻了一页竹简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放下竹简,起身走向藏经阁——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苏甜甜的毯子还盖着脸。灵儿趴在她腿上,冲夜玄清"嘘"了一声——食指放在嘴唇上,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门神。
夜玄清把灵茶放在躺椅旁边的矮桌上。茶杯碰到桌面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"嗒"。
毯子底下苏甜甜的鼻子动了动——她闻到了茶香。毯子被她从脸上掀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眼睛,瞄了一眼矮桌上的茶杯,又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夜玄清。
"凉的?"
"温的。"
苏甜甜从毯子缝里伸出手,摸到茶杯,缩回毯子里。然后毯子底下传来了"吸溜"一声——她在毯子里喝茶。
夜玄清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他没有说话——他拿起了桌上那本被苏甜甜翻了一半的旧书。书是藏经阁里随手拿的,讲的是三界灵脉的分布。苏甜甜看这本书不是为了学习——她只是需要一个东西翻着玩,帮助入睡。
夜玄清翻了两页。灵儿趴在苏甜甜腿上,闭上了眼。藏经阁外面传来铁头"嘿嘿"的笑声和林沁雪"别跑"的喊声——大概又是铁头搬砖差点砸到什么东西。
矮桌上的茶杯被毯子底下的一只手推了出来,杯壁上多了一道指纹印——苏甜甜的。指纹的纹路在茶杯的釉面上印得很清楚,拇指的,微微偏向杯把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