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起了没有?起了就去做饭。"
周桂香的声音从院子传来,中气十足,跟敲钟似的。
林晚晚睁开眼,浑身酸得跟散了架一样。土炕太硬了,她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。揉着脖子坐起来,看了一眼墙角——
空的。
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她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。傻子不会叠被子。
起来洗了把脸,凉水激得她一个激灵,总算清醒了。推门出去,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。周桂香正在喂鸡,看见她出来,眼皮都没抬:"厨房在东边,锅灶都在,米缸里有棒子面。做四个人的饭,别做多了,糟蹋粮食。"
说完又补了一句:"别磨蹭。"
林晚晚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,推开厨房的木门——
差点被熏出来。
灶台上黑乎乎的一层油垢,锅边上结着不知道多久的锅巴,案板上长了霉点,米缸敞着口,边上都爬了蚂蚁。墙角堆着一捆柴火,地上散着碎菜叶和鸡屎。
她站在门口,深呼吸了三次,才迈进去。
没有先做饭。
她挽起袖子,先烧了一锅热水,把米缸里里外外洗了三遍。案板用刀把表层发霉的地方全刮掉了,露出底下干净的木头。锅底的灰用铲子一点一点刮,灶台拿抹布擦了又擦,擦到抹布发黑,换一盆水继续擦。
周桂香喂完鸡路过厨房,往里瞄了一眼,嘴张了张,像是想说"让你做饭没让你大扫除"。但她看了看灶台——确实比她平时用的干净多了,话噎在嗓子里没说出来,转身走了。
厨房收拾完了,林晚晚开始做饭。
然后她遇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——
她不会烧柴火。
前世用的是燃气灶,旋钮一拧火就来了。这破灶台得往里塞柴火,火大了灭不了,火小了点不着。她塞了一把干草,划了根火柴扔进去,火苗"呼"地窜上来,差点把眉毛燎了。
"操!"她往后一跳,拍灭袖子上沾的火星。
又试了一次,这回柴塞太多了,浓烟滚滚,呛得她眼泪直流,咳嗽得停不下来。
第三次,火终于着了,但灶膛里噼里啪啦响,火星往外蹦,她手忙脚乱地堵了一通,差点没把厨房点了。
就在她跟灶台较劲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——陆战站在厨房门口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了。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,眼神发直,嘴角微微挂着口水。但他往前走了两步,径直绕过她,在灶台前面蹲下了。
他伸手把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几根,减少了一些,又把剩下的柴火往里推了推,用火钳拨弄了两下。火苗一下就稳了,不大不小,安安静静地烧着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上千次。
他做完这些,站起来,看了林晚晚一眼——又是那种飞快的、稍纵即逝的一眼——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灶膛里稳稳烧着的火,嘴角抽了一下。
行吧。你帮我生火,我当你没来过。
她把棒子面下锅熬粥,又和了面蒸窝头。没有酵母粉,她用温水把面团醒了一会儿,反复揉了几遍,蒸出来的窝头松松软软的,不硬不散。粥也熬得不稀不稠,刚好的程度。
端上桌的时候,周桂香、陆战、陆小妹已经坐好了。
周桂香拿起筷子,先是夹了块窝头,掰开看了看,又闻了闻,咬了一口嚼了嚼。然后端起碗喝了口粥,放下。
林晚晚站在旁边看着她,等着挑刺。
周桂香放下碗,沉默了两秒,说了句:"还行。"
然后又补了一句:"往后天天你做饭。"
林晚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,心里翻了个白眼——就知道。
但同时也松了口气。这个婆婆的套路她看明白了:不管你干什么,她都要挑毛病,你得让她挑不出来,她才消停。只要堵住她的嘴,日子就好过一半。
她坐下来开始吃饭,眼睛不动声色地瞟了对面的陆战一眼。
他吃得很慢。
筷子拿得标准,三指捏筷,虎口张开,夹菜的时候稳稳当当,一点不带抖的。窝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,掉在桌上的碎渣用手指捏起来放进嘴里,一点不浪费。
吃得很干净。
林晚晚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。
桌上没人说话,周桂香埋头吃,陆小妹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林晚晚,又赶紧低头。陆战吃完了碗里的东西,放下筷子,站起来,默默地出了堂屋。
从头到尾,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。
林晚晚嚼着窝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来历不简单。
她在心里又记了一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