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晚晚，你过来。"
周桂香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，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等着发作。
林晚晚刚把碗刷完，手上还沾着水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走过去站定。
"坐。"
没凳子。就站着吧。
周桂香清了清嗓子，把那张纸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，笔迹歪歪扭扭的——估计是让陆小妹代写的。
"今儿我教你做媳妇的规矩。到了陆家，就得守陆家的规矩。你给我听好了。"
她念一条，手指点一下纸面。
"第一条——每天五更起床，烧火做饭，不许赖床。"
"第二条——挑满水缸才能吃早饭。"
"第三条——家里的衣服全你洗，包括我的、小妹的、战子的。"
"第四条——下地干活，跟男人干一样的活，不许偷懒。"
"第五条——公公婆婆说啥是啥，不许顶嘴。"
"第六条——家里来客，你在灶房吃，不许上桌。"
"第七条——花钱得跟我要，不许自己藏私房钱。"
"第八条——回娘家得经我同意，不许说走就走。"
"第九条——战子要是犯了什么毛病，你看好他，出了事找你算账。"
她顿了一下，念最后一条，声音提高了不少——
"第十条——不听话，就打到听为止。"
念完了，周桂香把纸往桌上一拍，抬眼看她："听清了没有？"
林晚晚一直没吭声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周桂香皱眉："问你话呢，哑巴了？"
林晚晚点了点头："听清了。"
"那行，从今天开始——"
"就是吧，妈，"林晚晚打断她，笑了一下，"您这规矩是跟谁学的？旧社会的地主家也没您这么狠吧？"
周桂香脸一下就沉了："你说什么？"
"我说这规矩写得好，就是年头有点久了。"林晚晚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纸来，"巧了，我也写了几条。您也听听？"
周桂香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。
林晚晚把纸展开，清了清嗓子，一条一条念——
"第一条：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》，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，任何一方不得对另一方实施家庭暴力。"
"第二条：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条，虐待家庭成员，情节恶劣的，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。"
"第三条：家庭成员之间应当互相尊重，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人身自由。"
"第四条：婚姻自由，任何人不得干涉。"
她念得不快不慢，一条一条，清清楚楚。
周桂香的脸从红变白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："你……你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——"
"法律。"林晚晚笑眯眯地抬眼，"妈，八零年了，不是旧社会了。国家有法律，公安有派出所。您那第十条——'不听话就打到听为止'——这条搁现在叫虐待罪，搁镇上派出所能立案。"
周桂香"腾"地站起来，手指着她："你敢威胁我？"
"不是威胁，"林晚晚把纸折好，重新放回口袋，"是讲道理。您讲您的规矩，我讲我的法律，咱谁也不亏。您要是觉得我念得不对，咱现在就去镇上，找公安同志评评理，看他怎么说。"
周桂香的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她不是没听过法律这词儿，村里大喇叭隔三差五也播普法宣传，但从来没人当面拿这个怼她。在她心里，儿媳妇就是该管的、该压的，天经地义。可这丫头张嘴就是法律闭嘴就是公安，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接。
"你……你等着。"周桂香憋了半天，憋出这么一句，摔门走了。
门板"哐"地响了一声，震得窗户纸都颤了。
林晚晚站在原地，把两张纸叠在一起，收进口袋。
走出堂屋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，晃得人眯眼。陆战在院子角落劈柴，斧子起落，木头劈得大小均匀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，他正好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就那么一瞬间——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。
林晚晚眨眨眼再看，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劈柴了，斧子咔地一下劈开一块木头。
"看错了吧。"她嘟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