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过去了。
林晚晚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家的门道——你不干活,周桂香找你茬;你干了活,她觉得你能干,就给你加更多的活。横竖都是输。
而且周桂香那张嘴,一天到晚没停过。做饭咸了骂,淡了骂;衣服洗早了嫌浪费水,洗晚了嫌偷懒。连她走路快了都能被说"慌慌张张像个逃荒的"。
有天晚上她蹲在院子里洗手,陆小妹凑过来,小声说:"嫂子,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,她就那脾气。"
林晚晚笑了笑:"小妹,你哥分家了没有?"
陆小妹愣了一下:"啥?"
"我说分家。你哥跟我,单过。"
陆小妹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林晚晚想分家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她前世的脑子不是白长的——在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耗着,不如早点跳出来。更何况她有原书的记忆,知道这个家后面只会越来越烂。周桂香不可能改,陆战的"傻"也藏不了太久,与其等着矛盾爆发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第二天她去找了村里的老支书王德顺。王德顺六十多岁,在村里辈分高,威望也高,村里的红白喜事、分家断官司都是他出面。
林晚晚把自己的意思说了:要跟陆战分出去单过。
王德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听完了,皱着眉问:"你婆婆同意不?"
"还没说。"
"那说了再说。"他磕了磕烟袋锅子,"分家这事,得两边都点头,我才能给你写协议。"
林晚晚点点头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开口了。
"妈,我想分家。"
筷子落在桌上的声音特别清脆。
周桂香的脸一瞬间就黑了,筷子往桌上一拍:"你说什么?"
"分家。"林晚晚夹了口菜,不紧不慢地嚼着,"我跟陆战搬出去单过。家里的东西我们一样不要,净身出户。"
"你想得美!"周桂香腾地站起来,"嫁进陆家的媳妇,还想分家?你当我陆家是什么地方?想来就来想走就走?"
"妈,您先别急,听我说完。"林晚晚放下筷子,看着她,"您留着我们在这,我天天跟您吵,您也过不好,我也过不好。还不如让我们走,您眼不见心不烦。我们什么都不要,也不跟您要一分钱,您不亏。"
周桂香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她脑子里转得飞快——这丫头确实天天跟她对着干,规矩不守,嘴还硬,搞得她在村里好几次丢了面子。前几天跟隔壁张婶聊天,张婶还阴阳怪气地说"你家新媳妇挺有主意啊",气得她一天没吃饭。
要是让她继续待下去,指不定以后还闹出什么妖蛾子。
可分家……分家在村里传出去不好听。人家会说陆家连个媳妇都容不下,会说她周桂香不会当婆婆。
林晚晚看她在犹豫,又加了一把火。
"妈,我丑话说前头。您要是不同意,我也不强求。但我这人嘴碎,哪天要是跟村里人聊天,不小心说漏了嘴,说我婆婆要打我、不给我饭吃……您说这传出去好不好听?"
"你——!"周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"您放心,分了家我绝不多嘴。但您要是不分,我可保证不了。"
周桂香盯着她看了好半天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最后一甩手:"行!滚!都给我滚!"
"妈——"陆小妹小声叫了一声,看了看她哥。
陆战坐在那儿,从始至终没动,也没说话。眼神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,筷子搁在碗边,碗里干干净净。
周桂香甩门进了里屋,半天没出来。
林晚晚也没再说什么,默默把碗收了。
三天后,王德顺来家里写了分家协议。协议上写得简单——陆战夫妻二人净身出户,不带走家里任何财产,也不承担后续赡养义务。周桂香在协议上按了手印,脸色铁青,一句话没说。
王德顺走的时候叹了口气,拍了拍陆战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林晚晚收拾东西的时候,陆小妹红着眼眶跑过来,往她手里塞了两块红薯和一包火柴:"嫂子,你们……你们别饿着。"
林晚晚摸了摸她的头:"放心,饿不着。"
东西不多——两床破被子,一口缺了边的铁锅,一把菜刀,几个碗,半袋棒子面。全是林晚晚自己置办的,陆家的一针一线她都没拿。
陆战背着一床被子,她背着一床被子,手里提着那口铁锅和半袋面。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村头走,谁都没说话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到了地方——村头一间废弃的老屋。
说是屋子,其实就是个半塌的土坯房。屋顶有好几个窟窿,能看见天。墙壁裂了缝,风呼呼地往里灌。院子里荒草长得齐腰高,门板歪着,只剩一扇。
林晚晚站在院子中间,看了一圈。
把被子放在地上,把铁锅搁在门口的石头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转头看陆战——他还是那副样子,背着被子站在那儿,呆呆地看着这间破屋。
"行了,别看了。"她冲他说,"从现在开始,这就是咱俩的家了。"
陆战没动。
她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的脸——还是那双空洞的眼睛,还是那丝挂在嘴角的口水。但她知道,里面住着一个清醒的人。
"我不管你为什么装傻,也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,"她声音不大,但很稳,"但有一点——我不会让你饿着的。我保证。"
陆战依然没有反应。
但林晚晚注意到,他背被子的手,紧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