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比我想象中好一点。"
林晚晚站在屋门口,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个能直接看见天的窟窿,又说了一遍:"至少没塌。"
陆战背着一床被子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她把被子扔进屋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扫了一圈。屋顶三个洞,最大的那个能塞进去一只猫。墙壁裂了两道缝,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响。地面是夯土,坑坑洼洼的,角落里还有一坨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屎。
"行,干活吧。"
她把袖子一卷,先从院子里捡了几块碎砖头,开始往墙缝里塞。干了一会儿发现不行,砖头太大塞不进去,又去找了点黄泥,和上水,搅成糊状往缝里糊。
陆战一直站在旁边看着。
林晚晚糊了一段墙,手上全是泥,回头看了他一眼:"你愣着干啥?上房顶看看,那几个洞能不能补。"
陆战没动。
她也不催,蹲在那继续糊墙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,身后传来动静。她余光瞥见陆战放下被子,搬了把歪了的木梯靠在墙边,三两下就爬上了房顶。动作利落得很,一点不像个傻子。
林晚晚嘴角动了动,没抬头。
"上面有几个洞?"她问。
没回答。
她也不意外,自顾自地说:"你看看周围有没有碎瓦片和稻草,能凑合补上就行。实在不行先用草堵着,回头有条件了再换。"
过了一会儿,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她抬头看了一眼——陆战蹲在房顶上,正在把碎瓦片一片片往窟窿上盖,手法稳当,盖完了又往上面铺了一层稻草,用泥压住。
"你把那个大的洞先补,小的等会儿再说。"
她递上去一坨和好的黄泥。陆战伸手接了,手指碰到她的手——指尖是凉的,但很稳。
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,一个在上面补,一个在下面递东西。谁也没多说话,但节奏莫名其妙地合拍。她递瓦片他接,她递稻草他铺,她递泥他糊。中间甚至不需要喊,她抬头看一眼就知道他需要什么。
干了大概两个钟头。
屋顶的三个洞全补上了,虽然补丁摞补丁不太好看,但至少不漏了。墙缝也糊死了,风不再往里灌。地面扫了三遍,角落那坨屎铲掉了,拿水泼了一遍压住了土腥味。
林晚晚坐在门槛上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她前世坐办公室坐出了腰椎间盘突出,这会儿弯了一下午的腰,酸得直抽抽。她捶了捶后腰,长出了一口气。
"呵,我他妈前世给老板卖命,这辈子给自己卖命,命是真苦。"
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。
陆战端着一碗水,走到她面前,递过来。
水是凉的,碗是破的,碗边还缺了一小块。但水很干净,清亮亮的,没有一点杂质。
她接过来,说了一声:"谢谢。"
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不是放了糖的那种甜,是井水本身带的清甜。她愣了一下——这水不是院子里的水缸打的。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她看过,水缸里只剩一层底水,浑浊发黄。
这是从村头那口井打的。
从这间破屋到村头那口井,来回少说也得走个十分钟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,跑了那么远,就为了给她打一碗水。
林晚晚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水,没喝完,也没倒。她把碗放在门槛上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"明天去镇上看看,找点能干的活。"
她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陆战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"你今天干得不错。"她说。
他没回答。
她也没等他回答,转身进了屋。
陆战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天色暗下来了,风有点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修长、干净,指甲整整齐齐。这双手今天补了屋顶、和了泥、递了瓦片、打了水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双手做过什么正常人的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