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跟我去吗?"
天刚亮,林晚晚站在门口问陆战。
他站在院子里,昨天除了一半的荒草还堆在墙根下,今天剩下的半人高的草还在那儿杵着。他看了一眼草,又看了一眼她。
"行,你在家把院子弄完。"林晚晚点头,"我去镇上转转,下午回来。"
她把头巾系好,搭了村里张叔开去镇上拉货的拖拉机。拖拉机颠了一路,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,到了镇上她扶着腰跳下来,冲张叔喊了声谢谢。
镇上比她想的要热闹。
主街两边排满了摊子,卖布的卖粮的卖针头线脑的,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,有人推着自行车,有人挑着扁担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混着炸油糕的香味、卤肉的咸味和不知道谁家飘出来的煤烟味。
林晚晚在街上慢慢走,边走边看。
她不是来逛街的,是来摸行情的。
前世她在公司干过市场调研的活儿——看竞品、看定价、看消费者。这套东西放在八零年代一样好使。她走了一圈,把路边摊上的东西和价格都默默记了下来:炸糕五分钱一个,素包子三分,肉包子五分,糖葫芦一毛,油条两分一根。
然后她停在一个炸糕摊子前面。
摊主是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围着条脏围裙,手脚倒是麻利。油锅滋滋响,她揪一块面剂子,包上红糖馅,往锅里一扔,炸得金黄捞出来,用油纸一包,递给排队的顾客。
林晚晚买了 一个,咬了一口。
甜的,红糖馅,面皮炸得还行,就是有点厚,嚼起来发硬。
她在旁边站了十分钟,数了数——一共卖了七个。生意不算好,但也不断档。
"大娘,您这炸糕卖多久了?"她凑上去搭话。
老太太翻着锅里的糕,头也没抬:"卖了十来年了,就这个味儿。"
"就这一种馅儿?"
"可不就这一种嘛。红糖的,甜的。你要嫌甜你别买。"
"您做过咸的没有?"
老太太瞥了她一眼:"咸的?谁吃咸炸糕啊。"
林晚晚笑了笑,没再问了。
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数——这镇上十几家小吃摊,炸糕全是甜的,包子有荤有素,油条就是油条,没人做咸味炸糕。
她外婆以前做过一种韭菜鸡蛋馅的咸炸糕。面皮薄,馅儿鲜,咬一口又脆又香。小时候她每次去外婆家都缠着要吃,一顿能吃五六个。那味道她记了二十多年,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。
如果在这个镇上摆个摊卖咸炸糕……
她把念头压下去,先不急。得算成本。
又转了一圈,她把面粉、油、韭菜、鸡蛋的价格全记在了脑子里。回来一算——一个咸炸糕的成本大概两分钱,卖五分钱一个,利润三分。要是能卖五十个,一天就挣一块五。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。
八零年代,四十五块是什么概念?镇上供销社的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。
她在心里盘算着,脚步没停,又把镇上几条巷子转了转,摸清了哪里人流最大、哪里摆摊不收钱、哪家粮油铺子最便宜。
下午两点多,她搭了张叔回程的拖拉机回到村口。
走到破屋门口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院子里的荒草——全没了。
昨天还半人高的杂草,今天一根不剩,全被连根拔了,堆在院墙外面码得整整齐齐。地面不光平整了,还撒了水,土压得实实的,踩上去不沾脚。
陆战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子,正在发呆——或者说装作发呆。
看见她走过来,他站了起来。
还是那副傻愣愣的样子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口水。但院子干干净净的,连墙根下的石头都码好了。
林晚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夸他?他还在装傻呢,夸了等于捅破窗户纸。
她想了想,最后只说了一句——
"我饿了。咱俩晚上吃啥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