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晚上先凑合吃点,棒子面粥配咸菜。明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回来。"
林晚晚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搬东西。半袋棒子面、一口锅、一把刀、几个碗——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。翻遍了口袋,原主身上只留了两毛三分钱和一把零碎的粮票。
两毛三分。
她在前世连杯奶茶都买不起。
晚饭是稀粥就咸菜。咸菜还是陆小妹偷偷塞给她的,用荷叶包着,一小坛子。粥熬得不稠不稀,两个人闷头喝完,谁也没说话。
第二天一大早,林晚晚就出了门。
她没去镇上,而是去了村东头的赵婶家。赵婶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,五十来岁,胖乎乎的,嗓门大,跟周桂香不对付,听说林晚晚分家出来了,第二天就端着一碗鸡蛋过来看她了。
"丫头,你那个婆婆不是个东西,出来好,出来好!"赵婶把鸡蛋往桌上一搁,"这六个蛋你拿着吃,别跟我客气。"
林晚晚也不矫情,收了蛋,顺势问:"婶儿,你家有韭菜没有?借我一把,回头还你。"
"有有有!院子里种了一大片,你要多少自己割去!"赵婶大手一挥,"什么还不还的,几根韭菜的事儿。"
林晚晚跑去割了一大把韭菜,翠绿翠绿的,新鲜得很。又问赵婶借了半碗白面和一小碟子盐,赵婶全给了,还多塞了一小块猪油。
"你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,"赵婶叹气,"战子那孩子……唉,也是个可怜的。"
林晚晚笑了笑没接话。
回到破屋,她把东西放下,蹲在院子里琢磨了一会儿。
不能在屋里炸。屋顶刚补好的,万一油火星子窜上去,前功尽弃。
她在院子角落找了三块大石头,垒成一个简易灶台,架上那口缺边的铁锅,底下塞柴火。又找了一块破木板当案板,把韭菜洗干净切碎,鸡蛋炒熟剁碎,拌在一起,撒了点盐。
和面的时候她试了好几次水的比例——面太软了下锅就散,太硬了口感发柴。揉了三遍才调成合适的状态,软硬适中,不粘手。
"第一锅,试试。"
她往锅里挖了一勺猪油,火一烧,油很快热了。她捏了一个炸糕,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
"滋啦——"
油花四溅。
"妈的!"她往后一缩,手背上溅了一滴油,疼得她直咧嘴。
炸糕在锅里"咕嘟咕嘟"冒着泡,她赶紧拿筷子翻面——晚了。底下一面已经焦黑了,捞上来一看,黑乎乎的像个煤球。
她掰开闻了闻,里面倒是熟的,就是外面糊得没法看。咬了一口,焦味盖过了韭菜味。
"垃圾。"她把剩下的扔到一边。
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,蹲在灶台旁边两米远的地方,看着她。
林晚晚没理他,接着炸第二个。这回她学聪明了——油别烧太热,火别太大,炸糕下锅之后别急着翻,等底面定型了再动。
但第二个还是不行。油温太高了,外面炸脆了里面还是生的。
第三个,油温降太低了,炸糕吸了一肚子油,软塌塌的。
"你奶奶的。"她骂了一声,把第三个也扔到一边。
陆战还蹲在那儿看。
她斜了他一眼:"看什么看?没见过炸东西的?"
他没反应。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冷静了一下。问题出在火候上——她前世用的是电炸锅,有恒温控制,现在用柴火灶,温度全靠手感。
她想了想,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,只留一小把,火苗小了下来。等油面上的烟散了,她捏了第四个炸糕,轻轻放进去。
油泡冒得不急不缓,炸糕慢慢浮起来。她数着数——十秒,翻面。另一面也炸了十秒,颜色变成金黄色的时候捞出来。
成了。
她掰开一看——外皮金黄酥脆,里面的韭菜鸡蛋馅绿黄相间,热气一冒,韭菜的鲜香味直冲鼻子。
她咬了一口。
脆的。
外面那层面皮炸得酥酥的,咬下去"咔嚓"一声,紧接着是馅——韭菜的鲜混着鸡蛋的香,还有猪油提的那股油香,三种味道搅在一起,又鲜又香。
她闭上眼睛嚼了两下。
就是这个味儿。
她外婆的味道。
"操,我居然做出来了。"她低声说了一句,自己先笑了。
她一连又炸了十来个,越炸越顺,后面的颜色比前面还好看,金黄油亮,大小匀称。她把炸糕码在碗里,端起来闻了闻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转头一看——陆战还蹲在那儿。
她夹起一个炸糕,递过去。
"尝尝。"
陆战看着她手里的炸糕,没接。
"放心,没毒。"她直接把炸糕塞到他手里,"尝一口,给我提提意见。"
陆战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金黄的炸糕,然后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很久。
嚼着嚼着,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嗓子太久没用有点生锈——
"好。"
就一个字。
林晚晚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,陆战说的第一个字。
她看着他。他也看着她。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那么一下。
很快他就低下头,继续慢慢地嚼那个炸糕。
林晚晚端着那盘炸糕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。夕阳从破墙头上照进来,把她和身后那个蹲着的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她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半个炸糕,嚼了嚼,忽然觉得——
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