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集这天,天还没亮林晚晚就起来了。
她在灶上炸了两大筐炸糕,码得整整齐齐,盖上干净布。陆战则把前几天做的两张小木凳、一个折叠货架和一张桌案搬到了借来的板车上。
东西不多,但分量不轻。陆战一个人推板车,林晚晚骑自行车驮着炸糕,两个人天蒙蒙亮就出了门。
到了镇上,她在老位置摆好炸糕摊,陆战在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支了块布,把木凳和货架摆了出来。
他搬东西的时候动作利索,但摆摊的样子多少有点生疏——凳子摆得歪歪扭扭的,货架也没打开。林晚晚看不过去,过去帮他摆弄了一下,把货架打开,凳子并排摆好,桌案竖着立在后面当招牌。
"行了,就这样。"她拍了拍手,"有人问你就比划,问价你就说——凳子一块二,货架三块,桌案五块。记住了?"
陆战点了一下头。
"你真不说话也行,东西摆在这儿,人家看得见好赖。"
集市开了以后,人流渐渐大了起来。
林晚晚这边的炸糕摊一如既往地忙。香味一飘,人就过来了。她一个人又要炸又要收钱又要找零,忙得脚不沾地。
中间抽空瞥了一眼陆战那边——围了三四个人。
一个穿灰褂子的大叔正坐在小木凳上试,左晃右晃,凳子纹丝不动。大叔眼睛一亮,站起来又坐了一回,使劲晃了晃,还是稳的。
"这凳子结实!"大叔转头问陆战,"多少钱?"
陆战没说话,伸了一根手指,又伸了两根手指。
"一块二?"
他点了点头。
"便宜!"大叔当场掏钱,"再给我来一个,我家正好缺两个板凳。"
旁边一个看货架的妇女也动了心。她把货架打开看了看,又折起来试了试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:"这玩意儿好,摆摊用正合适。多少钱?"
陆战伸了三根手指。
"三块?"
点头。
"有点贵……"妇女犹豫了一下,又摸了摸木头的纹路,"不过做得是不错。行,我要一个。"
林晚晚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记数。
一上午下来,她的炸糕卖得干干净净,数了数钱——四块二。
陆战那边——两张凳子卖了二块四,一个货架卖了三块,桌案没卖出去但有三个人问了价。加起来五块四。
比她还多。
她有点意外。她以为陆战的木工活得慢慢打开局面,没想到第一天就卖得不错。看来镇上做小买卖的人确实需要这些东西,只是一直没人做。
收摊的时候,陆战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给她,让她收着。
她没接。
"你自己挣的,你自己拿着。咱俩说好的,各过各的。"
他看了她一眼,没坚持。把钱折好,放进上衣口袋里。
林晚晚注意到了他放钱的动作——很自然,不慌不忙,先把纸币捋平了,沿着中线折好,再塞进口袋深处。不是傻子会有的那种生硬和慌张,是一种习惯性的、做过无数次才有的流畅。
她又记了一笔。
收完摊,她拉着板车去镇上唯一的百货商店。店里东西不多,但她找到了卖鞋的柜台——几双黑面白底的布鞋摆在架子上,标价一块五。
"来一双,男款,四十二的。"
售货员翻了翻,拿了一双递过来。林晚晚接过去,看了看——鞋面是黑帆布的,鞋底是千层底,针脚密实,做工还行。
她回过头,把鞋递给陆战。
"试试。"
陆战低头看着那双鞋,没接。
"你那双都快磨穿了,脚指头都快露出来了。穿上试试,不合适我换。"
他沉默了两秒,接过去,蹲下来,把脚上那双破得不成样子的旧鞋脱了。
新鞋穿上去,刚好。
他低头看了很久。不是看鞋合不合脚,是那种——盯着一个东西看了很久的眼神。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不太敢相信。
"走吧。"林晚晚转过身,拉着板车往前走。
陆战站起来,跟在后面。
他的步子变了。
背挺直了,肩膀打开了,走路的时候不再佝偻着缩着,而是一个正常的、年轻人该有的走路姿势。
像换了一个人。
两个人走在回村的路上,夕阳从身后照过来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她走前面,他走后面。
她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但如果她回头,她会发现——他看她的眼神,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