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今天卖了多少?"
陆战站在门口接过她手里的板车绳子,问了一句。
没错,他开始说话了——虽然一天也就一两个字,但比之前一个字都不蹦强多了。
林晚晚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数了数,叹了口气:"一块三。"
一块三。
搁在两个月前,她一上午能卖四块多。可自从入了冬,天一冷,镇上赶集的人少了一大半,炸糕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,买的人越来越少。
"天冷了,人都不愿意在街上站着吃东西。"她把板车推进院子,蹲下来把没卖完的三个炸糕收进碗里,"这仨咱俩晚上热热吃。"
陆战把板车靠墙放好,没说话。
林晚晚进屋算了笔账。
家里现在还有十二块钱的存款,加上今天的一块三,一共十三块三。柴火够烧一个月的,粮食——棒子面还剩小半袋,白面更少。院子里的白菜萝卜倒是收了不少,但光吃这些也撑不了整个冬天。
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,越算越觉得不妙。
如果炸糕生意继续这样下去,到腊月他们就得喝西北风。
"得想个别的路子。"她嘟囔了一声。
第二天她没去镇上,在院子里忙活了一天。白菜萝卜是前阵子收的,她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埋在院子角落的土坑里,上面盖了稻草,能存一冬天。剩下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,她全切了,腌了一大缸酸菜。
腌酸菜的法子是原主记忆里的——原主小时候在后妈家没少干这活,手都冻烂了也得腌。手法倒是留下了。
缸是找赵婶借的,大肚小口的那种老缸。白菜一层盐一层菜码进去,压上石头,加水封口。二十天左右就能吃了。
腌完酸菜她又琢磨别的。
她前世在外婆家吃过一种腐乳——方块形的豆腐,长了一层白毛,用盐、辣椒面和香料腌起来,搁坛子里发酵。外婆做的那叫一个绝,又鲜又香,下饭一绝。
她记着做法。
关键是豆腐。村里没有卖豆腐的,但隔壁刘家沟有个做豆腐的老王头,推着车到处卖。她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块老豆腐回来,切成小块,铺在干净的稻草上,搁在灶台旁边保温发酵。
"你在干啥?"赵婶隔墙看见她把豆腐摆在灶台上,好奇得不行。
"做个东西,成不成还不知道呢。"林晚晚笑了笑,没多说。
过了五天,豆腐上长了一层白毛。
她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臭味,有一股淡淡的发酵的酸香。成了。
她把盐、辣椒面和一点花椒粉拌在一起,把长毛的豆腐块逐个裹上调料,小心翼翼地码进坛子里。坛子是陆战做的——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几块木板,做出来五个小木坛子,巴掌大小,刚好能装六块腐乳。
她给坛子内壁刷了一层桐油防潮,外面也刷了一层,干透了以后木色发亮,看着还挺精致。
封上口,又等了七天。
开坛那天她自己先尝了一块。
入口先是盐的咸,然后是辣椒的辣,紧接着豆腐的鲜味从里面涌出来,软糯绵密,带着一点发酵特有的醇香。
"操,成了。"她闭着眼睛嚼了两下,又夹了一块给陆战。
陆战咬了一口,嚼了嚼,点了一下头。
"好"字都没说,但点头就够了。
她用油纸包了几块,拿到镇上给以前买炸糕的熟客试吃。
卖布匹的张嫂吃了一块,眼睛瞪圆了:"这啥玩意儿?好吃啊!你卖不卖?"
"卖。八毛一坛,一坛六块。"
"八毛?贵了点……"张嫂咂了咂嘴,又夹了一块塞嘴里,"但是确实好吃。给我来一坛。"
其他几个熟客也尝了,反应都差不多——先嫌贵,吃完就掏钱。
五坛,全卖光了。
下一个集日她又做了十坛。
又是抢光。
林晚晚站在镇上的寒风里,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数——零钱堆了满满一手。硬币冻得冰凉,纸币被风吹得直抖,她用两只手捂着数了三遍。
十四块。
五坛腐乳,八毛一坛,加上当天卖炸糕的一块二,减去成本,净挣了差不多十二块。
她把手揣进袖子里,冻得通红的手指头蜷着,但心里热得很。
回到家用陆战做的五个坛子又装了五坛新的,封上口搁在灶台边发酵。陆战在旁边又削了十个空坛子,等着下一批用。
"你这个冬天,"她冲他说,"光削坛子就够你忙的。"
他低头刨木头,没理她。但刨花飞得更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