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砰——"
一声闷响从院子里传来,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。
林晚晚正在灶台边搅腐乳的调料,手里的勺子一停,竖起耳朵听了听。
没声了。
她把勺子放下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——
陆战面朝下趴在地上,斧头滚在一旁,劈了一半的木头散在脚边。
"陆战!"
她跑过去蹲下来,伸手翻他的身子。他比她重太多了,她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他翻过来仰面躺着。
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,嘴唇发灰,眼睛闭着。
"喂!陆战!你听得见吗?"她拍他的脸,拍了两下没反应。
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——有气,但很弱。
"操。"
她站起来,弯腰从他腋下钻进去,两只手扣住他的腰,咬着牙往屋里拖。他太重了,她拖了三步歇一下,拖了三步歇一下,从院子到屋门口不到十米的路拖了快五分钟。
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上,她已经累得腿都软了。
他衣服被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,闷得慌。她想了想,伸手把他的棉袄扣子解开了,又把里面的衬衣领口扯开,想让他透透气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他的胸口有一道疤。
很长,从左边的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肋骨下面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疤痕发白,已经完全愈合了,但那种宽度——不是摔的,不是磕的。
那是刀伤。
而且不止这一道。她往下一看,右边腰侧还有一块不规则的疤痕,像是烫伤,又像是烧的,皮肤皱在一起,颜色比周围深很多。
她蹲在床边,盯着那道刀疤看了很久。
八零年代的农村,谁身上会有这种伤?
她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,但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。这不是干活受的伤,不是打架受的伤,这是——像是被人拿刀捅过。
她找了一块布,在井水里浸湿了拧干,回来帮他擦了脸和手。
然后她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,等着。
一个小时后,他动了。
先是手指动了一下,然后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
他的眼神还是那种混沌的——但只持续了两秒。因为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林晚晚,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
扣子被解开了。
疤露出来了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但很快——眼睛里的混沌一瞬间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,像动物意识到自己暴露了。他的手下意识地抓起衣服领口往身上拢。
林晚晚看着他。
"你胸口那道疤怎么来的?"
他没回答。手攥着衣领,指节发白。
"是刀伤。"她说,声音很平,"长成那样,不可能是别的弄的。"
他还是不说话。
她换了个问题:"你为什么要装傻?"
沉默。
屋里只有窗外风吹稻草的沙沙声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。他的眼神已经不装了——不是空洞的,不是呆滞的,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,带着戒备和某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"你不傻。"她说,"从来都不傻。"
他垂下了眼。
又沉默了很久。
林晚晚站起来,把板凳推到一边。
"你不想说就不说。"
她走到门口,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但很稳——
"但你记住,我是你妻子。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,从现在开始,你在这个家里不用再装了。我不会害你。"
说完她出了门,去院子里把散落的柴火和斧头收拾了。
那天晚上她把床让给了他。
"你身上有伤,睡床。我睡地上。"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,又抱了床被子搁在上面。
陆战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,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"别看了,睡你的。"她躺下去,背对着他,把被子裹紧了。
地上凉得很,草席硌得后背疼。她闭着眼睛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他翻了一两次身,后来安静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半夜,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身上。
轻的,带着体温。
是衣服。
一件外套,盖在她被子上面,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头味和皂角味。
她没有睁眼。
但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