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这是画的啥？"
陆战从院子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刨子，探头看了一眼林晚晚膝盖上那张纸。纸上画了几个格子，格子里写了字，还有箭头连来连去的。
"计划。"林晚晚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，"你看看。"
陆战蹲下来，认真地看了看。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分了三栏——
第一栏写着"炸糕"，下面标着"旺季三月到十月，日入2-4元"。
第二栏写着"腐乳"，下面标着"全年，周入6-8元"。
第三栏写着"木工"，下面标着"赶集日，每次2-6元"。
最下面画了一条线，写着一句话："三样加起来，月入20+。"
"二十多块。"林晚晚盘着腿坐在院子里，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子，"搁在城里不算啥，但在这年头，一个月二十多块，够咱俩吃了还能攒点。"
陆战看完了，点了点头。
"但是——"她把"但是"两个字拖得很长，在纸上又画了个圈，"我不满足。"
她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，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划拉。
"你发现没有，镇上供销社里卖的东西就那几样——酱油、醋、盐、糖。调味料少得可怜。城里人吃的豆瓣酱、辣酱、味精这些，这边根本买不到。"
"嗯。"陆战应了一声。
"我想试着做一批辣酱拿去镇上卖。"
陆战看了她一眼，问了一句："你会做？"
林晚晚笑了一声："不会可以学。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不怕试。当初做炸糕不也是从零开始的？第一锅炸糊了，第二锅才找着感觉。"
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"而且辣酱这东西比炸糕好——炸糕当天做当天卖，卖不完就废了。辣酱能存，做好了一坛放半个月都不坏。不用天天赶集，省时省力。"
陆战想了想，又问了一句："原材料呢？"
"辣椒。春天种一批，秋天收。但现在等不及——我去镇上买现成的干辣椒先试。"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她就搭张叔的拖拉机去了镇上，在集市上买了五斤干红辣椒。红彤彤的一大袋子，扛回来的时候辣得她直打喷嚏。
"阿嚏——阿嚏——你奶奶的，这玩意儿劲儿够大的。"
她把辣椒摊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晒了三天，晒到脆脆的，一捏就碎。
第三天下午，她开始动手。
记忆里外婆做辣酱的步骤她大概还记得——辣椒磨碎，蒜捣成泥，生姜切末，加盐，加油，炒熟，装坛密封。外婆做的时候她在旁边看过好几回，但看和做是两码事。
第一次做的的时候盐放多了，尝一口齁嗓子。
"咸了。倒了。"
第二次辣椒没磨够碎，颗粒太大，口感粗糙。而且炒的时候火太大了，有点糊味。
"不行。再来。"
陆战蹲在旁边看她折腾，递了一碗水过来。
她接过来灌了一口，手被辣椒辣得通红，碰了一下眼睛，疼得直跺脚。
"操操操——我眼睛！我的眼睛！"
陆战赶紧递了条湿毛巾过来，她捂着眼睛蹲在地上骂了半天，缓过来又继续做。
第三次，她把每一步都放慢了。辣椒磨得细细的，蒜泥打得够烂，姜末切得够碎。油烧到七成热，把辣椒碎倒进去，小火慢慢炒，炒出红油，再加蒜末姜末，最后加盐调味。
炒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整个院子都是辣酱的香味——又辣又香，带一点蒜的辛辣和姜的暖味。
她舀了一勺尝了尝。
咸淡合适，辣度够，蒜香和姜味融合得很好，回味还有一点点甜——那是辣椒本身的味道。
"成了。"她闭上眼睛嚼了嚼，满意地点头，"就是这个味儿。"
她把辣酱分装进陆战做的小木坛子里，每坛大概半斤，一共装了十坛。坛口用油纸封住，压上木盖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着那十坛辣酱，转头对陆战说——
"你信不信，这十坛辣酱卖完，咱家就能买得起一头小猪崽了。"
陆战看了看那十坛辣酱，又看了看她，点了一下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