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集这天,林晚晚起了个大早。
十坛辣酱码在竹筐里,上面盖着干净布。另外她还带了一捆煮好的白面条,用布卷着,装在布袋里。
陆战帮她把东西搬上板车,看了那捆面条一眼:"带面干啥?"
"你待会儿就知道了。"
到了镇上,她在老位置摆好摊。十坛辣酱一字排开,坛子擦得干干净净,桐油刷过的木色在太阳底下泛着光。
但她没有急着吆喝。
她知道辣酱这东西跟炸糕不一样——炸糕闻着香就有人来买,辣酱黑红黑红的装在坛子里,看着不起眼,没人知道是什么,不会轻易掏钱。
得让人先尝到。
她把面条摊开,从第一坛辣酱里舀了一大勺,拌进面里,用筷子搅匀。红油裹着白面条,辣酱的香味一下子就飘开了——又辣又鲜,带着蒜的冲劲儿,混着热面条的麦香。
香味比炸糕还霸道。
果然,没过两分钟,旁边卖菜的大婶就凑过来了:"丫头,你吃的啥?咋这么香?"
"辣酱拌面。"林晚晚笑着举了举筷子,"大婶尝一口?"
大婶也不客气,夹了一筷头塞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
"哎呦,这辣酱够味儿!又辣又香,比供销社那个酱油拌面强多了!你这是自己做的?"
"自己做的。那边坛子里有卖的,五毛一坛。"
"五毛?给我来一坛!"
第一个客人有了,后面的就好办了。
辣酱拌面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,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。林晚晚给每个凑过来的人都夹了一筷头试吃——有的人吃了一口就掏钱,有的人犹豫了一下,又夹了一筷头,然后掏钱。
有个穿蓝工装的年轻小伙子买了一坛,当场打开盖子闻了闻,竖了个大拇指:"姐,你这辣酱比我妈做的还好吃。"
"那是,你妈没我长得好看,做的东西也不如我。"林晚晚笑着说。
小伙子愣了一下,哈哈笑着走了。
旁边一个带孙子的老太太买了两坛,说拿回去给老伴下酒。一个推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买了三坛,说拿回去送亲戚。
十坛辣酱,不到十一点就卖光了。
林晚晚正在收拾摊子,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小跑着过来,喘着粗气:"老板!辣酱还有没有?"
"没了,今天卖完了。"
"啊?"男人拍了一下大腿,"我媳妇儿吃了隔壁老张家的辣酱说好吃,让我赶紧来买,结果没了?你下个集还来不来?"
"来。下个集多带几坛。"
"行行行,下个集我早点来!"男人说完急匆匆走了。
林晚晚蹲在地上数钱。
十坛辣酱,五毛一坛,一共五块钱。减去成本——干辣椒、蒜、姜、油、盐,加起来大概一块五,净挣三块五。
三块五。
她之前算过,一头小猪崽大概五六块钱。两集辣酱卖下来就够了。
而且辣酱的利润率比炸糕还高——炸糕成本两分卖五分,利润率百分之一百五。辣酱成本一毛五卖五毛,利润率百分之两百三十三。更重要的是保质期长,不用当天做当天卖,做一批放着慢慢卖都行。
她把钱收好,把竹筐和空坛子搬上板车,骑着自行车往回走。
路上她一直在想——镇上没有卖成品调味料的。供销社只有酱油和醋,味道单一。她做的辣酱虽然简陋,但在这一片算独一份。如果她不只是卖辣酱,而是做一整套调味料呢?
腐乳、辣酱、酱菜、豆瓣酱……
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都是腌制的、发酵的、能长期保存的。不需要天天做,做一批放着,每周赶两个集就能卖。成本低,利润高,市场需求大。
而且她有陆战做的坛子——结实、防潮、好看,比供销社卖的玻璃瓶子还实用。
回到家,她把板车停好,走进院子。
陆战在院子里做木工,旁边已经码好了新做的二十个空坛子——大概是他看她今天带的坛子不够用,提前多做了。
她看着那堆空坛子,又看了看角落里晒辣椒剩下的残渣和碎末,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。
"陆战。"
"嗯。"
"你那二十个坛子,够不够用?"
他看了一眼那堆坛子,又看了一眼她,说了一句:"不够再做。"
林晚晚蹲下来,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。
"辣酱——五毛一坛。腐乳——八毛一坛。酱菜——还没试,但我估摸着三毛一坛能卖。如果这三样同时做,一个月赶八个集,每个集卖二十坛……"
她算了一会儿,抬头看他。
"你信不信,照这个速度,到秋天咱们能在村里盖三间砖房。"
陆战看着她,没说话。
但他把刨子放下了,走到那堆空坛子旁边,拿起了锯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