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头多少钱?"
"五块五。"
"五块。你看这小东西瘦的,还没断奶多久吧?五块我拿了。"
镇上牲口集市的一个角落里,林晚晚蹲在一个竹筐前面,跟卖猪的汉子砍价。筐里挤着三四头小猪崽,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,其中一头黑白花的比其他几头瘦一圈,耳朵耷拉着,但眼睛溜溜圆地转,看着挺精神。
卖猪的汉子犹豫了一下:"五块五吧,这品种好着呢。"
"五块。多一分不要。"林晚晚站起来作势要走。
"行行行,五块就五块!"
她掏出五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,数好了递过去,弯腰把那头黑白花的小猪崽抱起来。小东西在她怀里拱了两下,发出尖细的叫声,引得旁边好几个人回头看。
"这媳妇买头猪还自己抱着走呢。"有人笑着搭了句嘴。
"那可不,我家没驴没车,不抱着走难道让它自己跑?"林晚晚笑了笑,把猪崽往竹筐里一放,背在背上,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。
猪崽在筐里不老实,一路哼哼个不停。有个上坡的时候它猛地一蹬腿,差点把筐踢翻,林晚晚扶了一把,骂了一声:"你消停点!再闹把你炖了!"
回到村里,她先把猪崽放在院子里。
小东西落地之后愣了一会儿,鼻子拱了拱地面,然后撒开蹄子在院子里跑了两圈,最后在墙根的泥地里拱了个坑,一屁股坐进去了。
"还挺会找地方。"林晚晚蹲在旁边看着它。
猪圈是陆战前两天搭的——用的是做木工剩下来的边角料和几根粗木头,不大,也就两三个平方,但搭得结结实实,横梁用榫头接的,围栏钉得密实,连门都做了一扇小木门。
她把来福拎起来放进猪圈里。小东西在里面转了两圈,鼻子到处拱,最后找到了食槽,拱了两下,哼哼了两声,算是认了地方。
陆战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猪圈边上看了半天。
"它叫什么?"
林晚晚愣了一下——她还真没想过给猪起名字。
"叫……来福吧。"
陆战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虽然嘴上没说,但那意思明摆着:这名字真够土的。
"怎么了?来福不好吗?多吉利。"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"你想叫它什么?叫陆小猪?"
陆战转过头,不说话了。
来福的到来让这个破院子多了不少动静。以前院子里除了刨木头的声音就是风声,现在多了哼哼唧唧的猪叫声。每天早上林晚晚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生火,而是去猪圈看一眼来福,往食槽里倒一瓢糠水拌的猪食,看它拱着脑袋吃得稀里哗啦,然后才安心去做辣酱。
她发现自己挺喜欢这种日子的。
有活干,有盼头,有头小猪等着她喂。
赵婶隔天过来看了看来福,啧啧称奇:"哟,还真买了猪了?你这丫头挣钱是真有一套。"
"攒着呢,攒够了年底杀了吃肉。"
"别杀别杀,养大了卖钱多划算。一头猪养到年底少说能卖六七十块。"
"那是以后的事。"林晚晚笑了笑,"先把它养活再说。"
那天晚上吃完饭,林晚晚坐在门槛上歇脚。白天做了二十坛辣酱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但心里是踏实的。
陆战在猪圈那边忙活,给围栏加固。他蹲在那儿用锤子一根根地敲钉子,声音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道怎么的,忽然说了一句——
"陆战,你说咱俩以后会不会有……自己的院子、自己的房子、自己的孩子?"
锤子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又响起来了。咚,咚,咚。
他没有回答。
林晚晚也没指望他回答。她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随口一说,累了一天脑子发昏,嘴比脑子快。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"行了,睡了。明天还得早起。"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。人家一个当过兵的男人,装了五年傻子,身上一堆伤一堆秘密,她问他要不要孩子——这不是脑子有病吗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硬的,滑的,搁在枕头边上。
她拿起来凑到煤油灯底下看——是一把木梳子。
不大,巴掌长,梳齿细密均匀,打磨得光滑不扎手。翻过来一看,梳背上面刻了一朵花。不是随便划拉的那种,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,花瓣、叶子、茎,都有。
虽然刻得不算精致,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。
林晚晚拿着梳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梳子放在枕头边,吹了灯,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