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听说了没?陆家那个冲喜媳妇,天天往镇上跑,她男人傻乎乎的啥也不知道,谁知道她在外面干啥呢。"
井边洗衣服的几个妇女压低了声音嘀咕。声音不大,但风一吹,该听见的都听见了。
这话最早是刘婶放出去的。
上次被林晚晚堵了一嘴之后,刘婶心里那口气一直咽不下去。在她看来,一个嫁过来的外地媳妇,凭什么敢顶嘴?凭什么敢过得比她好?她家男人刘守根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,累死累活还不如那个丫头卖几天炸糕挣得多。
她想不明白,也不服。
于是闲话就来了。
一开始只是"抛头露面不像话",传了几轮之后就变味了——"天天往镇上跑"、"跟不知什么人厮混"、"她男人是个傻子,管不住她"。
这些话传到林晚晚耳朵里的时候,她正在灶上炒辣酱。
赵婶隔着墙头跟她说的:"晚晚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生气。刘婶那个老婆子在外面嚼舌根,说你……说你不正经。"
"说我什么?"
"说你在镇上不干不净的。"
林晚晚搅着锅里的辣酱,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搅。
"还有呢?"
"还有说……说你天天往镇上跑,把个傻男人扔家里不管。"赵婶气得直拍大腿,"你说这老婆子是不是有病?人家挣钱养家碍着她什么事了?"
林晚晚没说话,把锅里的辣酱翻了个面,闻了闻味道,关火。
"婶,谢了。这事我知道了。"
"你别去找她吵架啊——"
"不吵。"林晚晚擦了擦手,笑了笑,"我有别的办法。"
第二天赶集日,天还没亮林晚晚就起了。
她照常把辣酱和腐乳装上板车,又把陆战做的那几张小木凳和两个折叠货架也搬上去了。然后她走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陆战面前。
"今天跟我去镇上。"
陆战看了她一眼。
"你带上做木工的家伙——刨子、凿子、木头。到那以后你就在摊子旁边做你的活,什么都不用管。"
他没问为什么,放下斧头,去屋里收拾工具了。
到了镇上,林晚晚在老位置摆好摊。陆战在旁边三步远的地方铺了块布,把工具和木头摆出来,盘腿坐下来开始刨木头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,一个卖辣酱一个做木工,像是搭档了很久似的。
来买辣酱的人照旧不少。有个大姐买了两坛,走之前多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战——个子高大,坐在那低头干活,虽然不说话,但那股子稳当劲儿看着就让人放心。
"这就是你男人?"大姐问。
"对,我男人。"林晚晚笑着应,"他干活比我厉害,就是不爱说话。"
大姐"哦"了一声,点点头走了。
又有几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,林晚晚都是一样的回答——笑嘻嘻的,大大方方的,不遮不掩。
"对,我男人。"
"他在那做木工呢,手艺可好了。"
"他不爱说话,活好就行呗。"
陆战从头到尾没抬头,低头刨他的木头。但他坐在那——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肩膀宽厚,坐在摊子旁边像一堵墙。
谁看见都知道,这个女人是有男人的。而且她男人就在旁边。
那些"不干不净"的闲话,不攻自破。
哪有女人在外面乱来还天天带着自己男人的?就算是傻子,一米八几的壮汉往那一坐,谁敢编排?
下午收摊的时候,林晚晚数完钱,转头看陆战——他今天做了半张凳子面,刨得光光的。
"累不累?"
他摇了摇头。
"走,回家。"
回家的路上,她推着自行车,他拉着板车,两个人走在村道上。夕阳把路边的杨树影子拉得老长。
"以后每次赶集咱俩都一起去。"她说,"你在那做木工,什么都不用说。你在那坐着就行。"
他点了一下头。
她想了想,又说了一句:"谢谢你。"
他沉默了两秒,回了两个字——
"不用。"
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超过一个字的话。第一次是说"好"。
两个字。进步不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