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这是拿什么木料做的?"
林晚晚蹲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
陆战没回答,手里还在打磨下一个。
"这纹路不像普通的松木。"
"榆木。"他闷声说了两个字。
"榆木?咱院子里哪来的榆木?"
"屋后。"
屋后那棵去年倒了的老榆树。之前他做桌案的时候用过一部分,剩下的边角料全被他收起来了。她当时还纳闷他攒那些破木头干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
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。
四四方方的,比她巴掌大一圈,高度刚好能放进一坛辣酱。四面木板拼合处全是榫卯结构,没用一颗钉子。四角做了倒角处理,磨圆了,不扎手。盖子是嵌进去的,严丝合缝,拿手指一抠就能掀开,扣下去又紧紧贴住。
最让她惊讶的是盒子表面——他打磨了不止一遍,摸上去滑溜溜的,木纹清晰可见,深浅交错的纹路在光线下有一种温润的光泽。不是刷了油的那种亮,是木头本身被磨出来的光。
她把一坛辣酱放进去试了试。
坛子落进去,四周刚好卡住,不松不紧。她端起盒子晃了晃——坛子在里面纹丝不动。
"这……"她抬头看他,"你怎么知道坛子多大?"
陆战手里没停:"量的。"
量了。他什么时候量的她都不知道。
她又拿起一个空盒子看了看,发现盒盖的正面右下角刻了一个小小的字——"陆"。
"你还刻了商标?"
他停了一下手里的活,"嗯"了一声。
林晚晚盯着那个"陆"字看了好几秒。她前世在公司里见过太多包装设计——极简风的、国潮风的、ins风的——但没有任何一个设计比这个刻在木头上的"陆"字更让她觉得舒服。
不多余,不花哨,就是一个字。但你知道它在那儿就够了。
"你这个手艺,"她把盒子放下,认真地看着他,"不拿出来挣钱真的可惜了。"
陆战没接话。但他刨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。
最近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不是那种咧嘴大笑——他好像不会那样笑——而是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林晚晚每次都看出来了。
接下来几天,陆战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做盒子上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在院子里支好工具台,一直干到天黑看不见了才收工。一天能做四五个,每个都是一样的标准——榫卯结构、倒角打磨、盖子刻字。
林晚晚算了算,展销会报名截止还有十天,他得在十天之内做出至少三十个盒子。
"来得及吗?"她问。
"来得及。"
他确实来得及。到了第八天,三十个盒子全部做好了,码在院子里的木板上排成一排。
林晚晚把三十坛辣酱逐个装进盒子里,盖好盖子,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。
她退后两步,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一排木盒。
三十个一模一样的木盒,木色温润,排列整齐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每个盒盖右下角都刻着一个"陆"字,小小地、稳稳地待在那儿。
她看了很久。
前世她在写字楼里做了五年方案,做过几十页的PPT,写过上万字的市场分析报告,做了无数个"看起来很专业"的东西。但没有哪一个让她有过这种感觉。
这种感觉不是成就感——比成就感更实在,更踏实。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摆在那儿,看得见,摸得着,能卖钱,能养家。
"陆战。"
"嗯。"
"真好看。"
他没说话。但她看见他把刨子放下了,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一排盒子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谁也没再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拍了拍手:"行了,明天去工商所报名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