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同志您好,我来参加展销会产品审核。"
县农业局的走廊里挤了不少人,都是各镇各公社来送审产品的。林晚晚抱着一个木盒排在队伍里,陆战站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另一个装了三坛样品辣酱的布袋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她。
审核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,戴着眼镜,看着像个干部;旁边一个年轻小伙,大概是她助手,负责记录。
女同志叫孙丽华,县农业局副业科的,说话干脆利落,不像陈大年那样摆架子。
"哪个镇的?什么产品?"孙丽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柳河镇靠山屯的,辣酱。"
"打开看看。"
林晚晚把木盒放在桌上,掀开盖子。坛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盒子里,四周卡得严严实实。孙丽华伸手把坛子拿出来,拧开盖子,低头闻了一下。
"嗯,挺香。"她拿旁边的小勺舀了一点尝了尝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,"蒜味够,辣度适中,有回味。不错。"
她又看了看那个木盒,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:"这盒子谁做的?"
"我男人做的。"林晚晚侧了一下身,让身后的陆战露出来,"就是他。"
孙丽华看了一眼陆战。他站在那儿,面无表情,个子高得快顶到门框了。
"手艺不错。"孙丽华把盒子放下,"这辣酱的方子是哪来的?"
"家里老人传的。"林晚晚笑着说,"我外婆在世的时候做了一辈子辣酱,我小时候跟着学的。"
"嗯,这种土法制作的东西在展销会上最吃香。城里人就爱这一口'土味',越土越好吃越好卖。"孙丽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,然后抬头问她,"有品牌名吗?"
"有。"
"叫什么?"
林晚晚顿了一下。
说实话,这个名字她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。叫"林家辣酱"?太普通了。叫"靠山屯辣酱"?像村名不像品牌。叫"香又辣"?太俗了。
她最后定了三个字。
"懒人酱。"
孙丽华的笔停了:"懒人酱?"
"对。"
"为什么叫这个?"
林晚晚笑了一下:"因为做这个酱的人懒。不想下地干重活,就琢磨着做点轻省的事。没想到还真做出来了。"
旁边的年轻助手没忍住笑了一声。孙丽华也笑了,推了推眼镜:"有意思。有记忆点,好记。比那些'XX牌''XX记'强。"
她在表格上写下了"懒人酱"三个字,又在最后一栏写上了两个字——"通过"。
"审核通过了。展销会下周六在县文化馆举行,早上八点入场布置,带足产品。对了,你那个包装盒不错,摆出来好看,评委印象分会高。"
"谢谢孙同志!"
孙丽华摆了摆手:"别谢我,你那辣酱确实好吃。好好做,别砸了咱们柳河镇的招牌。"
林晚晚把审核表接过来,低头看了三遍——"通过"两个红字盖着章,清清楚楚的。
出了农业局的门,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县里的街道比镇上宽多了,路边有水泥电线杆,有供销社的两层楼房,有骑自行车来来往往的人。她手里攥着那张审核单,忽然觉得手里的纸比一百块钱还重。
"我们通过了。"她转过头看陆战,"我们可以去县里了。"
陆战看着她。
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她。
是一个小木牌——巴掌大小,薄薄的木片,边缘打磨得光光的。正面刻了三个字——"懒人酱"。
字是阴刻的,一笔一画刻进去,深浅均匀,笔锋利落。字的旁边还刻了一个小小的辣椒图案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什么。
"你什么时候做的?"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。
"昨晚。"
昨晚她告诉他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他在这之后刻的——煤油灯底下,一笔一笔地刻。
她捏着那块木牌,手指摸过那三个字的凹槽。
"你手真巧。"她声音有点闷。
他没说话,但站在那儿没走。
她把木牌收好,跟审核表放在一起,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"走吧,回家。还有好多活要干呢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