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这摊位在最东边,往里走第三个。"
负责安排展位的工作人员指了指体育场的跑道东侧。林晚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一溜展位沿着跑道排开,用木板和帆布搭的简易棚子,一个挨一个。她那个在最边上,靠墙角,位置确实不算好。
"谢了同志。"
她跟陆战把两筐木盒搬过去,开始布置。
三十个木盒码成一排三层,最前面立着那块"懒人酱"的木牌,旁边靠了一块写着"纯手工制作"的纸板。她又从布袋里翻出煤油炉、面条和碗筷,在摊子左边支了个小台面,专门用来拌试吃面。
陆战蹲在旁边帮她摆木盒,一个一个对齐,间距量得匀匀的。
"行了,就这样。"林晚晚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,点了点头。
展销会八点正式开始。人陆陆续续进来了,但大多往中间和西边走——那些位置好,摊位大,有的还挂着横幅,什么"XX公社农副产品展销点""XX大队土特产专卖"。林晚晚这边的东角冷冷清清,半天没人来。
等了一个小时,只有三个人路过看了一眼。一个问了价走了,一个拿起来看了看木盒又放下了,还有一个纯粹是走错了方向拐过来的。
陆战蹲在摊子后面,面无表情。
"别急。"林晚晚冲他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。
她把煤油炉点上,架上一口小锅,倒了点水烧开。水滚了之后她抓了一把带来的干面条丢进去,煮了两分钟捞出来,浇上一勺辣酱,用筷子拌匀。
红油裹着白面条,辣酱里蒜和姜的香味被热气一激,整个展位周围全都是那个味——又辣又香,带着一股子让人咽口水的冲劲儿。
她不需要吆喝。
香味就是最好的吆喝。
不到三分钟,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循着味走过来了。
"啥东西?这么香。"
"辣酱拌面,尝尝。"林晚晚递过去一双筷子。
男人接过筷子夹了一口,嚼了两下,眉毛一挑:"嚯,够味儿!这辣酱自己做的?"
"自己做的。那边有卖的,八毛一坛,带木盒包装。"
"八毛?给我来一坛。"男人掏钱的时候嘴里还嚼着面,含含糊糊地说,"我媳妇儿最爱吃辣的,她要是尝了这口肯定得骂我为啥只买了一坛。"
"那您再来一坛?"
"哈哈哈,行,来两坛!"
开张了。
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香味吸引过来,试吃了一口,眯着眼嚼了半天,转头冲旁边喊:"老张!老张你过来尝尝这个!"
被叫老张的老头慢吞吞走过来,吃了一口,也愣了。
"这酱好。"老太太说,"给我拿两坛,我给城里闺女寄一坛去。她最爱吃辣的,城里买不着这个味儿。"
"好嘞,两坛。"林晚晚从木盒里取出两坛递过去。
老太太接过去看了看木盒,又摸了摸:"这盒子也好看,木头做的?"
"我男人做的。"
老太太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陆战,笑了笑:"手艺不错的小伙子。"
陆战没吭声,低头继续码盒子。
口碑这东西一旦传开就快了。有人端着辣酱面边走边吃,别人看见了问"哪来的",他朝东边一指:"那边,最角上,'懒人酱'。"
人开始往这边走了。
十点不到,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媳妇买了三坛,说是替她婆婆买的。十点半,一个推自行车的男人买了四坛,说拿回去送人。十一点,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买了两坛,吃完面又回来买了一坛。
林晚晚忙得脚不沾地,一边收钱一边找零一边拌面,陆战在后面帮她从箱子里往外拿货、递坛子、把空木盒收好。
十一点半,她清点了一下——三十坛卖掉了二十五坛。
"就剩五坛了。"她喘了口气,把额头的汗擦了擦。
陆战看了看还剩的五个木盒,又看了看她。
"留两坛压底,剩下三坛卖完了就收。"她说。
正说着,一个人走到了她摊位前面。
白衬衫,藏蓝色裤子,皮鞋擦得锃亮,四十出头的样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上戴着一块手表。跟周围穿粗布棉袄的人格格不入。
他没试吃。
他站在摊前看了一会儿那排木盒,伸手拿起一坛,翻过来看了看包装,又打开盖子闻了闻。然后他放下坛子,看着林晚晚。
"这酱你在哪生产的?"
林晚晚打量了他一眼:"就在家里做的,靠山屯。"
"产量多少?"
"看情况,一个月几十坛。"
男人点了点头,又问:"有没有想过批量做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