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批量做?"林晚晚看着眼前这个白衬衫男人,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,但面上没露,"您是?"
"我姓孙,县食品厂的。"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,"采购科科长。"
林晚晚接过名片看了看——"柳河县食品厂 孙建军 采购科科长",下面印着地址和电话。她前世见过太多名片,但这是她穿越以来收到的第一张。
"孙科长,您请坐。"她搬了个小板凳出来。展位后面没桌子,但有条长凳,陆战刚才坐的。
孙建军坐下来,直入主题:"我们厂最近在找新产品,调味料类的。你这个辣酱我刚才闻了也尝了,味道正,有特色,跟市面上那些不一样。包装也不错,木盒的有档次感。"
"您过奖了。"
"我不说虚话。"孙建军摆了下手,"我直说——如果你能保证每月供应一百坛,价格按你现在的零售价再高一成,也就是每坛八毛八,厂里负责分销。你只需要做好产品交货就行。"
一百坛。每月一百坛。每坛八毛八。
林晚晚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——一百坛就是八十八块钱的月收入,减去原料成本大概三十块,净挣五十八块。再加上赶集零卖的、腐乳的、陆战木工的,一个月少说也能有一百块出头。
一百块。
在八零年代初的农村,公社书记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多块。
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。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她需要把产量翻好几倍,需要更多原料、更多坛子、更多木盒,需要场地,需要帮手。
这些她现在一样都没有。
"孙科长,我能不能考虑几天?"
孙建军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说"考虑"。在他看来,一个农村妇女,有人主动找上门谈合作,价格还比零售高一成,这不赶紧答应还等什么?
"有什么好考虑的?"他笑了笑,"这个条件在咱们县算好的了。"
"条件确实好。"林晚晚点了点头,"但一百坛的量,我目前一个人做不过来。我需要时间准备——场地、原料、人手,这些都得一步步来。要是我现在满口答应下来到时候交不上货,那不是耽误您的事吗?"
孙建军看了她一眼,眼神变了变。
他见过不少农村来的人,大多见到城里来的采购就恨不得当场跪下喊恩人。这个女人不一样——她没被数字冲昏头,她在算实际的问题。
"你说得也对。"孙建军点了点头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,"这样,我给你开一张意向订单,你考虑好了就按上面的电话联系我。这张意向书三个月内有效。"
他当场写了一张意向书,签了名盖了章,递给她。
林晚晚双手接过来,看了一遍——白纸黑字,"意向采购量:每月100坛""单价:0.88元/坛""有效期:三个月"。
"谢谢孙科长。"
"别谢太早。"孙建军站起来,"三个月内不联系我,这单子就作废了。食品厂不止你一个选择。"
"我明白。"
孙建军走了之后,旁边的摊贩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
之前大家都觉得她就是个农村来的小媳妇,摊位在最角上,卖几坛辣酱而已。现在县食品厂的采购科长亲自找她谈合作——这在展销会上可没几家摊子有这待遇。
东边卖咸鸭蛋的老头凑过来:"丫头,刚才那是谁啊?"
"县食品厂的。"
"食品厂?找你谈生意了?"
"聊了聊。"林晚晚笑了笑,没多说。
老头"啧啧"了两声,回去了。没过多久,西边卖红薯粉的一个大姐也跑过来搭话:"妹子,你这辣酱还有没有?我买一坛尝尝。"
"最后几坛了,您要的话赶紧。"
大姐买了一坛,又问她是哪个村的、做了多久了。林晚晚一一答了,不多说也不少说。
下午两点展销会结束,她把剩的三坛辣酱和空箱子收拾好,清点了今天的收入——二十七坛卖出去二十一块六毛钱,加上孙建军那三坛样品没算钱,一共二十一块六。
二十一块六。
比她之前任何一天挣得都多。
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。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和意向书,脑子里转得飞快——一百坛的量,需要多少辣椒、多少蒜、多少姜、多少盐、多少油?需要多少坛子、多少木盒?需要多大的场地?需要几个人帮忙?原料从哪进、成本怎么控制、质量怎么保证……
陆战走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他挑着两个空竹筐,步子稳稳的,偶尔回头看她一眼。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大半段路。
快到村口的时候,林晚晚突然站住了。
陆战也停了下来,回头看她。
"陆战,我想做。"
他看着她。
"我知道。"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——他什么都没问,就知道她想做什么。
"但不是现在。"她把意向书折好放进口袋,"一百坛的量,我一个人做不过来。我需要场地、需要人手、需要稳定的原料。这些东西我得先准备好,不能脑子一热就上。"
"嗯。"
"我要先把路铺好。"
陆战看着她,点了一下头。
"走,回家。"她迈开步子往村口走。
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喊了一句:"对了,明天开始你得多做坛子了——不是三十个,是一百个起步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