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百坛。"
林晚晚坐在门槛上,面前摊着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陆战蹲在旁边看了一眼,认出了几个字——辣椒、蒜、姜、盐、油、坛子、木盒、人、地方。
"一坛辣酱需要半斤辣椒、二两蒜、一两姜、三钱盐、一钱油。"她用树枝在纸上点着,"一百坛就是五十斤辣椒、十斤蒜、五斤姜、三斤盐、一斤油。光原料成本就要二十多块。"
她算了一笔更大的账——坛子一百个,木盒一百个,加起来得五十块左右。原料二十多块。如果再雇人,按每天五毛工钱算,一个月也得十几块。全部加起来,前期投入差不多一百块。
她现在攒了多少钱?数了数——六十三块。
还差将近四十块。
"钱不是最大的问题。"她嘟囔着,"钱可以慢慢攒,实在不够先少做一点。最大的问题是——我一个人做不过来。"
她现在一个月最多做五六十坛。那还是在院子里、两口锅、一个人的情况下。一百坛的量,意味着她的产能得翻一倍。
三个问题摆在面前:场地不够、人手不够、原料供应不稳定。
场地——她现在在院子里做,两口锅、几张案板,转身都费劲。做一百坛得需要更大的地方。
人手——一个人从洗辣椒、晒辣椒、磨辣椒、切蒜切姜、炒酱、装坛、封口,全流程干下来,做五六十坛就是极限了。
原料——辣椒是最关键的。她现在用的干辣椒都是从镇上零买的,货源不稳定,价格也忽高忽低。要是一百坛的量,得有固定的进货渠道。
她在纸上写了三个词:场地、人、辣椒。每个词下面画了个圈。
"人……"她咬着树枝想了半天,忽然眼睛一亮。
村里那些闲着的妇女。
靠山屯是个穷村子,地不多,人均就一亩三分地。农忙的时候大家都下地,但农闲的时候——尤其是冬天和初春——村里大半的妇女都闲着。搓麻将的、串门子聊天的、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发呆的。
如果她能招几个人来帮忙——洗辣椒、切蒜、装坛这些活不需要什么技术,手脚勤快就行。按天算工钱,一天三毛到五毛,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。但对村里那些手头紧的人家来说,十几块也是一笔收入。
问题是——谁愿意跟着她干?
她在村里的名声不好,她心里清楚。"冲喜的"、"懒媳妇"、"天天往外跑不守本分的"——这些话她听过。刘婶那张嘴还在不停地嚼舌根,上次"不干不净"的闲话虽然被她带着陆战赶集破解了,但有些人心里那根刺还在。
换了别人,也许就放弃了。但林晚晚不是别人。
前世她在公司里被领导穿小鞋、被同事甩锅、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,她也没放弃过。她的原则是——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"场地先解决。"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"村口那个旧磨坊,空了快两年了,我问问王爷爷能不能借用。原料的话,隔壁刘家沟种辣椒的多,直接去村里收比在镇上零买便宜。人手的事……先不急,等我手里有了东西,不怕没人来。"
她转过头看陆战:"你觉得呢?"
陆战听完她这一通分析,沉默了几秒。
"好。"
就一个字。然后他站起来,出了门。
林晚晚还以为他去上厕所了,没在意。过了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"咣——咣——咣——"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拆东西。
她走出去一看——陆战把猪圈旁边那个放杂物的破棚子拆了,正在重新搭。旧的横梁被他卸下来码在一边,新的木料不知道从哪弄来的,一根根扛过来,量好尺寸,锯断,凿榫眼。
他动作很快,一个人干出了三个人的速度。
"你干啥呢?"她问。
他没有回头,一边用锤子敲榫头一边说:"工坊。"
林晚晚愣住了。
她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场地不够、需要更大的地方——他全听进去了。然后他没有等她去找旧磨坊、没有等她去求人,直接动手了。
猪圈旁边的棚子本来就有一半是好的,只需要把塌了的那半补上、加高、加固。他用做木工攒下来的边角料当骨架,拿旧瓦片盖顶,四面用木板和泥巴糊墙。半天下来,一个像模像样的棚子就搭出来了——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,能放得下四口锅、两张案板,还能码几十坛辣酱。
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"你什么时候学会盖房的?"她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他没回答。手里的锤子又"咣"了一下。
她也不再问了。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