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赵婶，帮个忙。"
林晚晚端着一坛腐乳站在赵婶家门口。赵婶正在院子里喂鸡，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啥事？你说。"
"我想在村里找几个人帮忙做辣酱。活不重，每天干五个小时，管一顿午饭，月底结工钱。一天三毛，一个月算下来九块钱。你帮我传个话呗。"
赵婶把鸡食盆子放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糠："三毛一天？管饭？"
"嗯。"
"那还行。"赵婶想了想，"不过你可想好了——村里那些婆娘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你一喊招工，肯定有人说闲话。"
"说就说呗。"林晚晚笑了笑，"我又堵不住她们的嘴。谁愿意来就来，不愿意来拉倒。"
"行，我帮你问问。"赵婶接过那坛腐乳，"这腐乳我收下了啊，嘿嘿。"
消息传出去之后，反应果然什么样都有。
刘婶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跟几个人嘀咕："一个年轻媳妇搞什么招工，她自己是干啥的都不知道，还带别人一起干？别到时候工钱都发不出来。"
旁边有人附和："就是，她男人还是个傻子呢，她能撑多大摊子？"
也有人观望："三毛一天管饭也不算少了，要是真能按时发钱……"
"你可拉倒吧，跟着她能挣什么钱？"
第一天，没有人来。
林晚晚不急。她在工坊里把锅灶案板归置好，又把陆战做的一百个空坛子搬进来码好，一个人慢慢切蒜、磨辣椒，先把准备工作做了。
第二天，还是没有人来。
她也不急。继续在工坊里干活，该切蒜切蒜，该磨辣椒磨辣椒。陆战在旁边帮她搬坛子、劈柴、烧火。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忙了一天。
第三天早上，她正在工坊里刷锅，听见院门响了一声。
"那个……林姐？"
她回头一看——赵婶家的大女儿春兰站在门口，两只手绞着衣角，脸红红的。
春兰二十岁，瘦瘦小小的，扎着一条粗辫子，穿着打了两个补丁的蓝布棉袄。她是赵婶的大女儿，从小腼腆，说话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。赵婶家孩子多，条件不好，春兰小学没念完就回家干活了，平时在家帮着带弟弟妹妹、做饭洗衣服，闲的时候绣花纳鞋底，一年到头挣不到一分钱。
"春兰？进来说。"
春兰迈进门槛，低着头："我妈说你在找人帮忙做辣酱……我想来试试。"
"行啊。"林晚晚笑了一下，"你家不忙了？"
"农闲了，家里有我妹看着弟弟就行。"春兰的声音还是很小，但能听出来她是鼓了很大勇气来的，"我就是想……挣点钱。我弟弟明年该上学了，得交学费。"
林晚晚看着她，心里软了一下。
"来吧。明天就开始。"
春兰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使劲点了一下头："嗯！"
下午，又来一个人。
这回是主动找上门的——叫秀芝，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媳妇，住在村西头。个子高高的，嗓门大，走路带风，跟春兰完全相反。她男人在县城打零工，一年回来两三次，她一个人在家带个三岁的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"林姐，听说你这招人做辣酱？我能不能来？"秀芝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问，"我手脚快着呢，干活不含糊。"
"你家孩子谁看？"
"我婆婆看着呢，她反正天天在家闲着。"秀芝搓了搓手，"一天三毛钱管饭——说实话，比我在家搓麻将强多了。搓麻将还输钱呢，嘿嘿。"
林晚晚笑了："行，明天一起来。"
第二天一早，春兰和秀芝都到了。
林晚晚把她们带进工坊。棚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——两口大锅搁在灶上，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蒜和姜，墙根码着一排空坛子，角落里几筐干辣椒红彤彤的。
"做酱这件事，不需要多大力气，但要细心。"她站在案板前，把一捧干辣椒摊开，"辣椒要挑——烂的、发霉的、有虫眼的，全部扔掉，一颗都不能留。蒜要剥干净，不能有烂瓣。姜要切成末，越细越好。每一步都马虎不得——做吃的东西，差一点味道就不对。"
她一边说一边示范——挑辣椒、剥蒜、切姜、磨辣椒碎、炒酱。春兰和秀芝站在旁边看着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"来，你们试试。"
春兰先上手。她手小，剥蒜特别快，一会儿就剥了一小盆。切姜的时候刀工不太好，粗细不一，但林晚晚没有批评她，只是把她切的姜末跟自己切的放在一起比了比："看到区别了吧？再细一点。"
春兰红了脸，重新切。第二遍好多了。
秀芝负责挑辣椒。她手快眼尖，一把抓起来扫一眼就能挑出不好的。但她性子急，挑到后半筐就开始毛躁了。
"慢点。"林晚晚拍了拍她的手，"这个急不得。一百坛辣酱要是有一颗坏辣椒混进去，整坛都废了。"
"好好好，我慢慢来。"秀芝吐了吐舌头。
三天后，春兰和秀芝已经能独立完成整套工序了。
春兰负责备料——挑辣椒、剥蒜、切姜，慢工出细活，做得又干净又整齐。秀芝负责炒酱——她力气大，翻锅翻得动，火候也掌握得越来越准。林晚晚负责调味和装坛封口，最后把关。
林晚晚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她们干活。春兰低着头一颗一颗挑辣椒，辫子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的。秀芝在灶前炒酱，围裙系得紧紧的，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破棚子，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