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就这间?"
林晚晚站在供销社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口,看着面前那扇半掩的木门。门上面贴着一张红纸,写着"此房出租"四个字。
赵红梅在旁边点头:"这间空了小半年了,房东是老周头,退休的邮递员,人还行。你进去看看。"
她推门走进去。
铺面不大,目测十几个平方,方方正正的。地上是夯实的泥地,踩上去有点软。墙皮斑驳,有几块石灰掉了,露出里头的土砖。天花板挂着一盏灯泡,拉了一下绳,灯亮了——昏黄的,但能亮。
铺面朝南,前面一扇木门,门板是旧的不说,还有两块缺了角。但位置确实不错——斜对面就是供销社,人来人往的,旁边还有个卖布的摊子,算是集市旁边的一条小商业街。
"多少钱一个月?"她问赵红梅。
"老周头要八块。"
"八块太贵了。"林晚晚在铺面里转了一圈,用脚踢了踢墙根,"这墙得重新抹,地得铺砖,门板也烂了——这些钱谁出?"
"那你跟他谈谈呗。"
当天下午她就找到了老周头。老头六十多岁,背有点驼,耳朵不聋,说话慢悠悠的。
"八块一个月,不还价。"
"周叔,您这铺子空了半年了,一分钱没收着吧?我要是租下来,至少能给您每个月进账。但您这铺子得修——墙要抹石灰,地要铺砖,门板得换,这些钱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几块。您要是肯出修缮费,八块我认了。修缮费您不出,那租金得让让。"
老周头摸了摸下巴,想了半天:"你要租多久?"
"至少一年。"
"一年……"老周头掰了掰手指头,"六块五。不能再少了。"
"六块五,成交。修缮我自己弄。"
"行。签个合同吧。"
第二天她拿着合同和第一季度租金——十九块五——交到老周头手里,拿到了一把钥匙。
她站在空荡荡的铺面中间,拿着那把铜钥匙看了看。钥匙很旧,被磨得发亮。
这是她的店了。
陆战从门口走进来,在铺面里扫了一圈。什么都没说,转身出去了。
二十分钟后他扛着一根木料回来了。然后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。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车旧砖、两袋石灰、一捆木条——全是捡来的和跟人要的边角料。
他用了三天。
第一天修墙。把脱落的墙皮铲掉,和了石灰浆,一层一层往墙上抹。抹完之后等干,再抹第二遍。抹出来的墙面白生生的,平整。
第二天铺地。旧砖洗干净了,一块一块拼着铺在泥地上,用锤子敲实。砖的颜色深浅不一,有红的有灰的,但拼在一起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。
第三天做柜台和货架。柜台是用一块厚木板搭的,四条腿是方木,打磨得光光的,台面上刷了一层桐油。货架靠墙站着,三层,每层都能摆十几个木盒。也是榫卯结构,严丝合缝。
三天之后,铺面完全变了样。
白墙、砖地、木柜台、木货架。干净、整齐、朴素。铺面虽小,但走进去不会觉得寒碜——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。
林晚晚站在门口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"你这手艺,"她扭头看陆战,"去县城都能接装修活了。"
他没接话,蹲在地上收拾工具。
开张那天是个晴天。
没有放鞭炮——她舍不得花那个钱。没有请人剪彩——她认识的人不多,请谁不请谁都不好。没有挂红绸子、没有摆花篮。
她只是让陆战把那块招牌挂上了。
招牌是他花了四个晚上刻出来的——木板打磨得光滑,"懒人酱"三个字阴刻在上面,笔画沉稳有力。字旁边还刻了一串辣椒,比之前那个小木牌上的辣椒精致多了。最后刷了一层桐油,木色深沉,刻字处泛着微微的暗光。
他把招牌用两颗铁钉挂在门框上方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正正好好。
林晚晚在门口支了一口锅,烧上水,下了面条,拌了一碗辣酱面。香味很快飘出去了——这个她太熟了,屡试不爽。
果然,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循着味过来了。
"哟,新开的店?卖啥的?"
"辣酱,懒人酱。您尝一口。"
"嘿,够味儿!多少钱一坛?"
"八毛,带包装盒。"
"给我来两坛。"
开张第一天,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,她卖出了九坛辣酱、四坛腐乳。营业额七块二毛钱。
她把门关上,坐在柜台后面数钱。数了三遍,确认是七块二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笑,是忍不住的、从心底往外冒的笑。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,对着手里那把零钱笑出了声。
陆战坐在门口的板凳上,看着她笑。
"这店,是我的了。"她攥着钱对他说。
他点了一下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