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恭喜恭喜!林姐你真开店了!"
赵红梅一进门就咋呼起来,东看西看,摸摸柜台又摸摸货架,最后站在那块招牌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"这招牌谁刻的?好看!"
"陆战。"
"啧啧啧,你男人这手艺真不是盖的。"赵红梅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,"林姐,你现在可是正经老板了。"
"什么老板,就一间破屋子几坛酱。"林晚晚笑着给她倒了杯水,"坐。"
赵红梅坐下来,接过水喝了一口:"我听说了,你那工坊在村里搞得风生水起的,好几个人跟着你干呢。"
"还行吧,四个女工。但问题是——现在我两头跑不过来了。村里工坊得盯着生产,这边店里得守着卖货。我前天从村里赶到镇上,发现中午有两个客人来了没人招呼,走了。"
"那你得找个人看店啊。"
"上哪找?镇上的人我不熟,村里的人又不愿意跑这么远。"
赵红梅放下杯子,眼睛一亮:"我来呗。"
"你?你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?"
"我上的是白班,下午四点就下班了。你店里不是下午客人最多吗?我四点过来帮你看到关门,按小时算工钱。"
林晚晚看着她,有点意外:"你供销社的活不累啊?下了班还来干?"
"累什么呀,站柜台能有多累?我又不是扛麻袋。"赵红梅摆摆手,"再说了,我在供销社一个月才挣十五块,死工资。你这儿我每天干三四个小时,一个月怎么也能多挣个五六块吧?我弟弟明年要考技校,得攒点钱。"
"行。一小时两毛,四点到关门,一天大概五六毛。一个月十五块左右。你看行不行?"
"行!就这么说定了!"赵红梅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,"老板,以后我就是你的伙计了,嘿嘿。"
赵红梅来上班之后,店里的生意明显好了。
不是因为她多做了什么——而是她那张嘴太能说了。
赵红梅在供销社站了两年柜台,卖东西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客人进门,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想买还是随便看看。想买的,她不催,让人自己逛,等客人拿起坛子看的时候才开口:"这个辣酱是我们老板自己做的,纯手工,您闻闻这个味儿——正不正?"随便看看的,她也不冷落,递一筷头试吃过去,边递边唠:"姐您是住镇上的还是赶集来的?住镇上的话您拿一坛回去尝尝,不好吃您拿来退。"
三言两语,气氛就热了。
最绝的是她会"搭售"。客人来买辣酱,她说:"您要不要再带坛腐乳?早上喝粥配一块,比咸菜好吃十倍。"客人犹豫了,她就打开一坛让人闻闻——闻完基本都掏钱了。
"你这嘴,真是干销售的料。"林晚晚在旁边看得直乐。
"那可不,供销社两年的功底,嘿嘿。"赵红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更让林晚晚惊喜的是——赵红梅还会记账。
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记流水账,是真的会分类记账。她初中毕业,数学底子不差,字也写得工整。
林晚晚教了她一套简单的记账方法——每天的收入按品类分(辣酱、腐乳、散卖、整坛),支出按用途分(原料、运输、杂费),一天一页,月末汇总。
赵红梅学了三天就上手了。
"你这套法子比我们供销社的还清楚。"她一边记账一边说,"供销社那个账本乱七八糟的,我每次对账都对到头疼。"
"那以后这店的账就你管了。"
"好嘞,老板放心。"赵红梅嘿嘿一笑,"我跟你说,我在供销社干了两年,最大的本事就是——钱过我手,一分不差。"
有了赵红梅看店,林晚晚终于能腾出手来回村里管工坊了。
她每天的节奏变成了这样:早上五点起来去工坊盯着生产,中午之前赶到镇上看一趟店、跟赵红梅交接一下,下午回村里继续盯工坊,傍晚再回镇上收摊对账。
忙是真忙,但不乱了。
村里管生产,镇上管销售,两条线各跑各的,清清楚楚。
有天下午她从村里赶到店里,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。
店里的灯开着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她推门进去,看见赵红梅已经把当天要卖的货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了——辣酱一排、腐乳一排,每个木盒正面朝外,盖子上的"陆"字看得清清楚楚。货架上的货也重新归置过了,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,一目了然。
柜台旁边放着一块小纸板,上面用赵红梅的圆体字写着价格——"懒人酱 0.80元/坛""手工腐乳 0.60元/坛",字迹工工整整。
赵红梅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,听见门响抬起头来。
"林姐来了!今天的货我都归置好了,上午卖了六坛辣酱两坛腐乳,钱在抽屉里。"
林晚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柜台、货架、码得整齐的木盒、写着价格的小纸板、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的赵红梅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自己这个"老板",好像真的有点老板的样子了。
"红梅。"
"嗯?"
"干得不错。"
赵红梅嘿嘿一笑:"那必须的,你也不看看谁给你干的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