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……在吗?"
林晚晚正在柜台后面理货,听见这个声音抬头一看——林小军站在店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,低着头,跟上次来的时候一个姿势。
"进来吧。"
他迈进门槛,在柜台前面站住了,两只脚来回倒腾,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话来。
赵红梅正在旁边擦货架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擦。
"说吧,什么事?"林晚晚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林小军憋了半天,脸涨得通红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"学校……要交学费了。"
"多少?"
"十八块。学费十二,书本费六。"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,"我知道我上次说过你帮我交,但我不该来——我就是——"
"行了。"林晚晚打断他,弯腰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数了十八块钱,一张一张叠好,推到他面前。
林小军看着那叠钱,没动。
"拿着啊,等什么呢?"
他伸手去接,手指碰到钱的时候明显抖了一下。他攥着钱,低着头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。
"姐……"
"别整那些有的没的。"林晚晚靠在柜台上看他,"就两句话——好好读书。别学咱妈。"
林小军使劲点了一下头。他的眼圈又红了,但这次没哭。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进裤子口袋里,又用手按了按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"姐,那我走了。"
"去吧。"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突然停住,回过头来。
"姐,等我以后有出息了,我给你养老。"
林晚晚愣了一下。
这话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,又笨拙又认真。他的表情不像是随口说说——是真的在想以后的事。
她笑了一下,摆了摆手:"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。少在这跟我画大饼。"
林小军也笑了一下——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青春痘挤成一团,看着有点滑稽。
"那我真走了。"
"走吧走吧。"
他出了门,沿着街往汽车站的方向走了。走了十几步还回头挥了一下手。
林晚晚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瘦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赵红梅把货架擦完了,走过来靠在柜台边上。
"晚晚姐,你对你弟真好。"
林晚晚没接话。她把抽屉关上,锁好。
"他不是坏孩子。"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,"就是投错了胎。"
赵红梅"噗嗤"笑了一声,又觉得不太好笑,收了声。
"我以前在原主……在我娘家的时候,"林晚晚改了口,"也没人管过我。我知道那种滋味。小军不一样——他还有机会。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"
赵红梅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,嘴里嘀咕了一句:"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姐就好了。"
"行了,别肉麻了。"林晚晚笑了一声,"下午来了两个客人你招呼着,我回趟村里。工坊那边的辣椒该收了。"
"放心吧,店里有我。"
林晚晚出了店门,骑上自行车。风吹过来,带着集市上各种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卤肉的、炸油条的、烧饼的。她骑了几百米,忽然停了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
穿越过来大半年了。从两毛三分钱到现在——有了工坊、有了店、有了订单、有了工人、有了赵红梅这个伙计、有了来福那头猪。
但今天把学费递给林小军的那一刻,她心里涌上来的那股劲,跟挣钱不一样。
挣钱是让她自己活下来。
帮林小军交学费,是让另一个人的人生拐了个弯。
那小子要是真考上县一中,以后念出来,走的就不是他他妈给他规划的那条路了。
她踩上脚踏板,继续骑。
风从耳边过,她忽然觉得——这大半年,做的最有意义的事,好像不全是开了一家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