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福!你又胖了!"
春兰蹲在猪圈边上,两只手扒着栏杆往里看。来福哼哼了两声,慢吞吞地挪过来,把鼻子拱出栏杆缝,在春兰手上嗅了嗅。
"别拱我手,脏。"春兰缩回手,但在裤子上蹭了蹭又伸了过去,"你呀你,比你姐的辣酱卖得还快。"
林晚晚从工坊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辣椒碎:"春兰,别跟猪聊了,该干活了。"
"嘿嘿,我就看一眼。"春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"林姐,来福真的太大了,那猪圈都快装不下了。它转身都得挤着墙。"
林晚晚走过去看了一眼。来福确实大了——比刚买回来的时候大了得有五六倍。当初还是个跟小狗差不多大的猪崽子,现在趴在猪圈里占了大半个地方,肚子圆滚滚地贴着地面,耳朵都有肉了。
"它现在得有两百斤了吧?"
"至少。"春兰说,"我看比周叔家那头还肥。"
林晚晚蹲下来看了看来福。来福抬头看了她一眼,哼了一声,又把脑袋搁回前腿上,眯起了眼。
她养了来福快半年了。从巴掌大的猪崽到现在这头两百来斤的大肥猪,每天喂食、铲粪、打扫猪圈,一天没落下过。来福也认识她——她每次走到猪圈边上,来福都会抬头看她一眼,有时候还会甩甩尾巴。
她心里有点舍不得。
但农村养猪不是养宠物。来福从买回来的第一天起,它的命运就是换钱。
"陆战,"她吃完晚饭的时候开口,"来福是不是该卖了?"
陆战正在擦他的工具,听见了放下手里的刨子,想了想。
"再养一个月。"
"为什么?"
"还不到时候。"
她看着他,等他解释。但他没有再说了,低头继续擦工具。
她没有追问。
接下来一个月,她注意到陆战每天去后山的时候会多带一个布袋。回来的时候布袋鼓鼓的,里面装着一种她不认识的草——叶子细长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有点像薄荷又不完全是。
他把那些草晒干、切碎,混进来福的饲料里。
来福一开始不太爱吃,哼哼唧唧地拱了两口,后来就习惯了。吃了大概半个月,林晚晚发现来福的皮毛变了——以前是灰扑扑的,现在泛着一层亮光,像是刷了油似的。而且来福的精神头也好了不少,不像以前那样整天趴着不动,偶尔还会在猪圈里转两圈。
"你给来福吃的那是什么草?"她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"一种草药。去腥的。"
"猪为什么要去腥?"
他没回答。把剩下的草收好,搁在猪圈上面的架子上。
一个月后。
镇上的屠户老马赶着一辆板车来了。他绕着猪圈看了一圈来福,拍了拍来福的背,捏了捏腿上的肉,点了点头。
"不错。这猪养得好,肉紧实,皮薄。两百一十斤左右,按每斤五毛八算——一百二十一块八,给你凑个整,一百二十块。"
"行。"
老马和帮手把来福从猪圈里赶出来。来福不太情愿,哼哼唧唧地被拽上了板车。上车之前它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——就这么一眼,林晚晚的心揪了一下。
"走吧走吧。"老马甩了一下鞭子,板车吱吱呀呀地走了。
林晚晚站在院门口看着板车拐过村口的大槐树,看不见了,才转身回院子。
猪圈空了。
她站在空猪圈前面看了一会儿。食槽里还有半槽来福没吃完的饲料,角落里的稻草被拱出一个窝。来福的气味还在——那种猪圈特有的、混杂着饲料和泥土的味道。
"一百二十块。"她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有点闷。
那天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盆红烧肉。
是老马走的时候留下的一块后腿肉——卖猪的惯例,留几斤肉给东家。林晚晚本来不想留,但陆战接了过来。
她用大铁锅炖的,加了八角桂皮和冰糖,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。掀开锅盖的时候,肉香扑了一脸。
"吃饭了。"
陆战进来坐下。她给他夹了一块肉,自己也夹了一块。
咬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。
肥而不腻。瘦而不柴。肉里没有一丝猪腥气——只有纯粹的、浓郁的肉香。那个味道干净得不像是猪肉做出来的,像是……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就是好吃。特别好吃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陆战为什么要多养那一个月。为什么要在来福的饲料里加那种去腥的草药。他不是在养猪——他是在养肉。他在用来福做实验,用那种草药去掉猪肉的腥味,让肉更好吃。
"你早就想好了?"她放下筷子看着他。
他低头吃肉,没有回答。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林晚晚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嚼着嚼着,眼眶就热了。
不是因为肉好吃。是因为——这头猪是她从巴掌大养到两百斤的。每一顿饲料都是她亲手拌的,每一铲粪都是她亲手清的。来福走了,留下了一百二十块钱和这盆红烧肉。
而陆战用他自己的方式,让来福最后的价值,比她预想的更好。
她埋头扒了两口饭,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咽了回去。
"好吃。"
"嗯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