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卫生合格证带了吗?"
陈大年站在柜台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下巴微微扬着,一副来视察的架势。
林晚晚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章的纸递过去:"带了,上个月刚办的。"
陈大年接过去扫了一眼,还给她。然后他的目光移到秤上——店里那杆台秤是老周头留下的旧秤。
"这秤校过吗?准不准?"
"准的。上次供销社的人帮我看过。"
"你光说准没用,得有计量部门的校验证明。明天拿去校一下。"
"行,明天就去。"
陈大年翻了翻柜台上的账本,又看了看墙上的营业执照,挑不出什么毛病,背着手走了。
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来了。
第一次来是上周一,说她的店面"招牌悬挂不规范",要求重新登记。林晚晚当天就去工商所补了手续。
第二次是上周四,说她"销售台账记录不完整",有几笔散卖没有逐笔登记。林晚晚当场把那几笔补上了,还让赵红梅以后每笔都记。
这是第三次。
赵红梅等陈大年走远了,才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:"晚晚姐,陈大脸这是盯上咱们了吧?一个月来三回,哪家店他这么查过?"
"别管他。"林晚晚把卫生合格证收回抽屉里,"他查什么我补什么,让他挑不出毛病。"
"他这是想让你'表示表示'呢。"赵红梅撇了撇嘴,"镇上谁不知道他这德行——张记粮油每个月给他送两斤油,李家豆腐每个月送三块豆腐,他的事就当没看见。你不送,他就隔三差五来恶心你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送点东西算了呗?花钱消灾。"
林晚晚看了她一眼:"不送。开了这个口子,以后他隔两个月就来要一次。这口子不能开。"
赵红梅张了张嘴,没再说。
第二天林晚晚把秤拿去校验了,拿了校验证明回来。陈大年没再来了——不是放弃了,是换了路子。
三天后,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了店里。圆脸,小眼睛,穿着件半新的夹克,一进门就笑嘻嘻的。
"林老板是吧?久仰久仰。"
"您是?"
"我姓吴,吴德胜。陈干事是我姐夫。"他自报家门的时候特意把"陈干事"三个字咬得重一点,"我在镇上做点小买卖,听说你这边生意做得好,想跟你谈谈合作。"
"什么合作?"
"你做酱需要辣椒、蒜这些原料对吧?我有渠道,能从县里批发商那边拿到更便宜的货。比你从集市上零买便宜至少两成。"
"哦?什么条件?"
"条件很简单——我供货,你用我的原料。利润嘛,咱俩五五分成。"
林晚晚看着他。
五五分成。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酱,他要拿走一半利润,就因为他是陈大年的小舅子、能给她供点便宜原料?
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,脸上倒是笑盈盈的。
"吴师傅,您说的这个价我能去核实吧?"
"当然当然,你去问就是了,我的价绝对便宜。"
"那行。不过有个问题——我的原料已经有固定供应商了,都是签了合同的。人家供了大半年了,价格虽然不是最低的,但质量稳定、供货及时。我临时换人不太合适,也不讲信用。您说是不是?"
吴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:"合同到期了可以不续嘛——"
"合同还有四个月才到期。"林晚晚摆了摆手,"这样吧,等合同到期了我再考虑您的提议。到时候您把报价单给我,我货比三家再决定。"
吴德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什么四个月合同——她根本没有签什么固定合同,辣椒都是从镇上和隔壁村零买的。但吴德胜不知道。
"林老板,你这话——"
"陈干事的好意我心领了。"林晚晚站起来,把柜台上的货理了理,"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,我这边还得看店。"
吴德胜站了两秒,讪讪地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走出门的时候脚步声比进来重了不少。
赵红梅一直蹲在货架后面听着,等人走远了才站起来。
"晚晚姐!你胆子真大!陈大脸在镇上没人敢得罪,你这等于当面打他脸啊。"
"我没打他脸。我跟他讲道理——有合同在,不能违约。这道理放哪都站得住。"
"可你压根没签什么合同啊!"
"他知道吗?"
赵红梅愣了一下,然后"噗嗤"笑了出来:"晚晚姐,你可真是……行,我服了。"
"别笑了。"林晚晚也笑了一下,但很快收了,"不过陈大年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碰了一鼻子灰,心里肯定更不痛快。最近你看着点店里,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跟我说。"
"放心,我盯着呢。"
林晚晚靠在柜台上想了一会儿。陈大年不敢明着整她——她现在跟县食品厂有合作,店里生意在镇上有名了,真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,他一个小干事扛不住。但他会在背后使绊子,今天查卫生明天查秤,恶心你。
"红梅,我不得罪他。但我也不能让他骑到我头上来。"她说,"他把关查我的那些手续,我全办齐了。他想挑毛病,挑不出来。他想让人来分我的利润,门都没有。他要是不死心,那就来——我奉陪。"
赵红梅看着她,竖了个大拇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