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陆战,你的信。"
林晚晚从院门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是下午从镇上邮局转过来的,送信的人顺路带到村里,在井边碰见了她,让她转交。
信封上的字不多——收件人"陆战",地址写的是靠山屯。落款地址是省城。邮戳上的日期是五天前。
陆战正蹲在院子里修猪圈的栅栏——来福卖了之后猪圈空着,他打算把栅栏修好,以后还能用。听见她喊,站起来走过来接信。
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。
手停住了。
林晚晚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那种微妙的、嘴角上翘的变化,是一种明显的、肉眼可见的变化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嘴唇抿紧了,眼睛盯着信封上的字看了好几秒。
"谁的信?"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他没回答。拿着信转身进了屋,把门带上了。
林晚晚站在院子里,看着关上的门。
他没有当着她的面拆信。以前不管什么事——做木盒、修工坊、养猪、刻招牌——他都当着她的面做。这是第一次,他把门关上了。
她没有追进去。
回工坊转了一圈,跟春兰交代了明天要做的事。又回去做了顿晚饭——白菜豆腐汤加两个窝窝头。饭做好了端到桌上,等了一会儿,他没出来。
她把饭菜盖好,坐在门槛上等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来福不在了,猪圈空着,连哼哼的声音都没有了。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空猪圈上,影子落在地上方方正正的。
等了大概一个小时,她站起来走到门口,敲了敲门。
"陆战,吃饭了。"
门里沉默了两秒,然后门开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。手里拿着信纸——一张薄薄的、折成三折的白纸。信封搁在旁边。
林晚晚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,也不是偶尔嘴角上翘的松弛。是一种——她找不到合适的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深处翻上来了,压着,出不来,也咽不下。
"信上写了什么?"
他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——他把手里那张信纸递给了她。
她接过来展开。
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,笔锋利落,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"陆战同志:
老指导员病危,已转省城人民医院肿瘤科。他一直在找你,说有话要当面跟你说。时间可能不多了。地址:省城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东病房310床。
周海"
林晚晚把信看了两遍。
老指导员。病危。一直在找他。
她把信纸折好,还给他。
他接过去,没有说话。
她也没有问。她有很多问题想问——周海是谁?老指导员是谁?"一直在找你"是什么意思?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他身上的枪伤刀疤,跟这个人、这件事是什么关系?
但她一个字都没问。
她只说了一句话。
"你想去就去。店里的事我来顶着。"
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感激、犹豫、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。但它们都被他压下去了,最后只剩下两个字。
"明天。"
"嗯。明天一早去镇上赶汽车,到了县城转火车去省城。路上小心。"
"嗯。"
"钱够不够?"
他点了点头。
"那就吃饭吧。饭凉了。"
他跟着她走出屋,坐在桌前。她把盖着的菜端上来,给他掰了半个窝窝头。他低着头吃,一口一口的,嚼得很慢。
她也没再说话,闷头吃自己的。
那天晚上她睡到半夜,口渴,爬起来去水缸边舀水。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开着——他坐在门槛上,背对着她。
月光照在他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肩膀微微弓着,两手搁在膝盖上,手里攥着那张信纸。
院子里很静。风从墙头吹过来,带着一点泥土和干草的味道。
她站在屋里,看着他。
她没有走过去。她知道——有些路,得他自己走。她能做的只有把后方的门守住,等他回来。
她舀了水,喝了,回炕上躺下。
翻了个身,闭上了眼。
但她知道,她也没睡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