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到底是在帮我盖房还是在参加运动会?"
林晚晚蹲在石头堆旁边,手里举着一块砖,抬头看着陆战。
他站在墙头上,左手接砖右手抹泥,一块砖上去啪啪两锤子,严丝合缝。他已经砌了大半面墙了,速度太快——她递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。
她递一块,他砌一块。她还没弯腰去拿第二块,他已经伸手来要了。
"你慢点!我只有两只手!"
他没说话,停下来等她。但也就等了两秒。
"你倒是歇口气啊。"
"不用。"
"你不累我累。"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她递砖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墙——平整,棱角分明,砖缝宽窄一致。他砌的墙跟他做的木工一样,规矩得不像话。
"陆战,我想改一下泥的配比。"
"怎么改?"
"黄泥掺石灰,再掺碎稻草。三七开——七成泥三成石灰,碎稻草加到泥里搅。这样砌出来的墙比纯泥土墙结实,保温也好。"
他看了她一眼:"你怎么知道?"
"我……以前看别人盖房学的。"
她不能说是前世的知识——前世她见过不少农村自建房,知道黄泥石灰碎稻草这个配比是经过验证的,比纯泥墙强得多。
他试了一小块。和了一小团泥,掺了石灰和碎稻草,抹在一块砖上砌上去。
等干了之后他用手推了推。推不动。他又使劲推了一下,还是纹丝不动。
"行。用你的配比。"他说。
"那当然。我出的脑子,你出的力气——这叫分工明确。"
"嗯。"
春兰中午送饭来的时候,看见林晚晚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,陆战在墙头上灰头土脸地砌砖。她忍不住笑了。
"晚晚姐,你这个老板当得可真舒服啊——你坐着晒太阳,你男人在那边干得汗流浃背。"
"谁说我没干活?我递了一上午砖了。"
"递砖也叫干活?"
"当然算。没有我递砖他砌什么?没有我的配比他墙结实不了?没有我的图纸他连墙往哪砌都不知道。"林晚晚一本正经地说。
春兰被她逗得直乐:"行行行,你说的都对。"
"去,把饭放下。吃完赶紧回去盯工坊,下午那批酱得封口了。"
"知道了知道了——你使唤起人来越来越顺溜了。"
春兰放下饭篮子走了。林晚晚把饭端到墙根底下,冲上面喊:"下来吃饭。"
陆战从梯子上下来,蹲在墙根。两个窝窝头、一碗白菜粉条。他吃得不快不慢,一口窝窝头一口菜,嚼得很仔细。
她啃着窝窝头看他。他脸上沾了泥点子,额头上全是汗,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嚼饭的动作一鼓一鼓的。
"你下午慢点砌。一下午砌太高了够不着。"
"搭架子。"
"搭什么架子?"
"脚手架。砌到一人高以上就得搭架子,不然够不着。"
"你会搭?"
"会。"
"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?"
他想了想:"绣花不会。"
她差点被窝窝头噎住。
下午陆战搭了个简易脚手架——两根木头杆子绑横档,架在墙边,人站上去刚好够得着。他站在架子上继续砌,林晚晚在下面递砖。
砌到窗台高度的时候他停了。拿了一块木板比了比窗户的位置,没说话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知道他是在等她确认。
她走过去,站在墙边抬头看了看。窗户的位置偏右了一点——按她的图纸,窗户应该再往左挪两寸,这样下午的阳光能直接照进堂屋。
"这边。"她伸手往左指了指,"挪两寸。光线更好。"
他看了一眼,拿起砖刀把刚砌的那块砖撬下来,往左挪了两寸重新砌上。
"对了。"
"嗯。"
下午五点多的时候,四面墙都砌到了一人半高。林晚晚站远了几步看整体效果——墙面平整、棱角分明、砖缝均匀。虽然是黄泥砌的,但因为掺了石灰和碎稻草,颜色比普通土墙白一些,看着就结实。
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"傻子,你要是以后不去当侦察兵了,可以改行当瓦工。"
陆战站在脚手架上,头都没抬。
"不当。"
"为什么?瓦工多挣钱啊。镇上请个瓦工一天一块五。"
"帮你盖完这间就不干了。"
她愣了一下。
"盖完就不干了?那你干吗?"
"干别的。"
"什么别的?"
他没回答。继续砌砖。
她站在下面看着他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红彤彤的。他的背还是直的,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稳。但他嘴角有弧度——很小,但她在。
她转过身,假装去看另一面墙。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"行吧。"她对着墙说,"盖完这间再说下一间的事。"
脚手架上没声音了。
过了两秒,"梆"的一声——他又砌了一块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