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昨晚想了一宿,就想出来一块破木板?"
赵红梅看着摊位边上新挂的那块木板,表情有点一言难尽。
木板是陆战昨晚刨的——松木的,一尺来宽两尺来长,边角打磨光滑了,上面用黑墨写着一行字:
"晚晚卤味——经得起检查,欢迎随时监督。"
下面还画了个箭头,指向旁边那张贴着进货单据和交税收据的纸。
"你管这叫破木板?"林晚晚把木板往左挪了挪,让字面对着街面,"这叫战略。"
"什么战略?"
"你想啊——赵翠花说我用死猪肉,我贴了进货单。她说我无证经营,我拿了三个章。她说我偷税漏税,我交了税贴了收据。她每出一招,我就接一招——但她每出一招,知道的人就多一批。"
赵红梅想了想:"好像是这么个理。"
"以前只有供销社那几个人知道我被查。现在我把牌子挂出去——全镇的人都知道我被查过,而且查完了没问题。这不就等于官方认证吗?"
赵红梅张了张嘴,半天蹦出一句:"晚晚姐,你这脑子是沟还是壑啊?怎么转得这么快。"
"是壑。深不见底那种。"
牌子挂出去之后的效果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好。
第一个凑过来看的是个赶集的老头。他眯着眼把木板上的字念了一遍,然后问:"啥意思?你这是被查了?"
"查了。"林晚晚一边切肉一边说,语气云淡风轻,"有人举报嘛,查完了没问题——你看,单据、收据、证明,都在这贴着呢。"
"谁举报的?"
"这个我不方便说。反正查完了——没问题。"
老头"哦"了一声,凑过去看了看那几张单据和收据,点了点头:"有单子就好。我前两年在供销社买的熟肉吃了拉了三天肚子,找谁说理去?你这有凭有据的,放心。"
他买了半斤猪头肉走了。
接下来一天里,陆陆续续有十来个人专门来看那块牌子。有人问"查什么了",有人问"谁举报的",有人问"查出问题没有"。林晚晚每次都一样的话——"有人举报,查完了没问题,单据都在这。"
她不说是谁举报的,也不添油加醋。但镇上就这么大,谁跟谁什么关系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赵翠花在供销社站了七八年柜台,平时嘴碎爱说闲话是出了名的。有人稍微一打听,就知道这事八成跟她有关。
议论纷纷。
卖馄饨的老李头跟人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:"那个卖卤肉的被查了还能开,说明真没问题。有问题的早被关了。"
卖菜的大姐接了一句:"肯定是得罪人了被举报。我看就是供销社那个赵翠花——她熟食柜台不是没人买了吗?"
"嗐,做生意嘛,谁卖得好谁招人恨。"
"人家那卤肉确实好吃。我昨天买了半斤,回去一尝,比供销社的强多了。"
不管是哪种议论——"查了没问题"也好,"得罪人了"也好——都等于是给她免费做了广告。以前不知道她摊子的人,现在都知道了:"供销社斜对面那个挂牌子的卤肉摊,被查了都没事,说明真材实料。"
赵翠花听说她挂了牌子之后——据赵红梅说——在家摔了一个碗。
她老公正在吃饭,被吓了一跳:"你发什么疯?"
"那个卖卤肉的女人太精了!我治不了她!"
"那你别治了呗。人家卖人家的,你卖你的。"
"你懂个屁!"赵翠花把碎片扫了,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,"她那摊子就摆在我柜台对面——她卖一块钱,我的熟食柜台就少一个客人!你让我怎么不管?"
"那你也做出那个味道来啊。你做的那个酱肘子——连狗都不吃。"
赵翠花抄起扫帚就朝她老公抡过去。
三天之内,林晚晚的卤肉销量涨了两成。
原来一天卖二十来斤,现在能卖二十五六斤。有人专门从隔壁村跑来看"那块牌子"——看完顺手买了两斤肉。有个人从镇东头走到镇西头,就为了看看"那个被查了还能开张的卤肉摊"长什么样。
林晚晚一边收钱一边在心里感谢赵翠花——没有她这一通折腾,哪有这波免费宣传?这要是搁前世,得花多少钱打广告才能有这效果?
"傻子。"她趁着没人的空当跟陆战说。
"嗯。"
"以后做生意记住一条——查你一次,你就挂一块牌。查得越多,你的牌子越多,生意越好。"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但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轻微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"你别笑。我是认真的。"
"没笑。"
"你笑了。我看见了。"
"风吹的。"
"大冬天哪来的风把你嘴角吹弯了?"
他不接话了,低头继续切肉。刀起刀落,稳得像台机器。
那块木板后来成了她的"招牌"——有人不记得"晚晚卤味"四个字,但知道"供销社对面那个挂牌子的摊"。问路的时候不说"卤肉摊在哪",说"那个挂牌子的在哪"。
林晚晚觉得挺有意思——她花了八块钱买大铁锅的时候心疼了半天,但这块木板一分钱没花,效果比那口锅还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