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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口碑裂变

"你就是那个会讲故事的?"

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站在摊前,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,背着个布袋子,一看就不是本镇的人。她个子不高,圆脸,说话带着点柳河镇的口音。

林晚晚正在切肉,抬头看了她一眼:"你从哪来的?"

"柳河镇的。我们家我男人说你们镇有个卖卤肉的说书摊,让我来听听是不是真的。"

"你男人怎么知道的?"

"他上回来你们镇赶集,买过你两斤肉。回去念叨了一个礼拜——说那肉怎么那么香,说那卖肉的女人还会讲故事。我一开始不信,他非让我来看看。"

林晚晚笑了。她从砧板上切了一小块猪头肉递过去:"你先尝尝。"

大姐接过来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眼睛亮了。

"哎呀——这味儿!"她又嚼了两口,咽下去,"确实好。比我们镇供销社的强。"

"那来几斤?"

"来五斤!我回去给我公婆也尝尝。"

陆战在旁边已经切上了——五斤猪头肉,一刀一刀片得整整齐齐,装进荷叶包里。大姐在旁边看着他的刀工,啧了一声。

"这小伙子切肉真利索。"

"我男人。"林晚晚面不改色地说。

"你男人?哎哟,你这是又有手艺又有帮手啊。"

"还行吧。"

大姐拎着五斤肉走了,走之前还听了一段济公——说"回去给我男人讲,他肯定乐"。林晚晚目送她走远,在心里算了一笔账——五斤就是十二块五。一个柳河镇来的客人就买了十二块五。如果柳河镇的人都知道了她的摊子……

她没敢往下想。想多了容易飘。

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了,赶集的人越来越多。林晚晚的摊子从"卤肉摊"变成了镇上的一个小景点——有人来镇上赶集,会专门绕到供销社那边去看看"那个说书的卤肉摊"还在不在。

铁蛋的说书会也越来越壮大。以前只有七八个小孩,现在有些大人也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听了。不是听林晚晚讲——林晚晚讲的那套济公编得离谱,大人们听着乐呵乐呵就完了。他们来听的是周先生。

周先生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。拄着竹拐杖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到了摊前先喝一口林晚晚备好的茶,清清嗓子,然后开讲。

他这天的保留节目是《三国》。

"却说关云长千里走单骑——过五关斩六将——"

周先生一开口,摊前的气氛就变了。小孩子们不闹了,大人们不聊天了,连隔壁卖馄饨的老李头都把勺子放下来,探着脖子听。

"到了东岭关——守将孔秀拦住去路——云长曰:'某身无文凭。'孔秀曰:'既有他事,必有公文。'云长怒曰——"

"你挡我路,休怪无情!"铁蛋脱口而出。

周先生看了他一眼,笑了:"这孩子,比我知道得还快。"

众人笑了一阵。周先生继续讲——过东岭关、过洛阳、过汜水关、过荥阳、过滑州——五关六将,一段一段讲下来,听得人心潮澎湃。

讲完之后周先生喝了口茶,叹了一句。

"我教了三十年书,台下坐的从来没有这么多人——还都是自愿来的。"

林晚晚在旁边收钱,头也没抬:"那是因为您没收学费。"

周先生笑了:"也可能是你这卤肉的香味勾的。"

"那您以后闻着味就来讲。我天天卤,您天天闻。"

"行。"周先生扶了扶眼镜,"明天讲哪段?"

"您定。"

"明天讲《水浒》。武松打虎。"

"好。铁蛋肯定爱听。"

铁蛋在旁边已经跳起来了:"武松打虎!我知道!武松喝了十八碗酒——"

"坐下。"周先生瞪了他一眼,"十八碗是后话。明天来了再听。"

铁蛋乖乖坐下了。

摊子前的人多了之后,旁边卖菜的小贩也开始沾光。有人来听故事,站着等的时候顺手也买了旁边的菜。卖葱的刘大爷最有意思——他的葱摊就摆在林晚晚隔壁,每天下午周先生一开讲,他的葱就好卖。

有一天收摊的时候,刘大爷拎了一把葱走过来,往林晚晚的独轮车上一放。

"姑娘,给你。"

"刘大爷,这干什么?"

"你在这摆摊,我的葱都好卖了。以前一下午卖不完一捆,现在周先生讲到一半我的葱就卖光了。这把葱算谢你的。"

"大爷,您也太客气了——"

"客气什么。远亲不如近邻嘛。"刘大爷摆了摆手,收拾自己的摊子走了。

林晚晚看着那把葱,对陆战说:"看见没?这就是口碑效应。一个人带动一条街。"

陆战把葱收好,开始往独轮车上搬东西。

收摊的时候——卤肉卖光了,搪瓷盆空了,锅底只剩卤汁——林晚晚绕到独轮车后面准备推车,发现车尾巴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
一个布袋子。

她拿起来一看——里面是一袋花生。剥好的,颗颗饱满,带着一股炒香味。袋口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:

"讲故事辛苦了。"

她拿着纸条看了半天。

字写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,一笔一画都带着颤——大概是哪个上了年纪的人写的。花生是自家炒的,带着壳的焦香味。

她不知道是谁放的。可能是某个听故事的老人,也可能是某个带着孩子来听故事的妈妈。谁都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有人觉得她讲的故事值一袋花生。

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,花生揣进兜。

"傻子。"

"嗯。"

"咱这个摊,好像真的做出点名堂了。"

陆战看了看她手里的空布袋子,又看了看她的脸——她眼眶有点红,但在笑。

"嗯。"他说,"做出名堂了。"

"你说——以后会不会有人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吃咱的卤肉?"

"已经有 了。柳河镇那个。"

"那再远呢?县里呢?"

他没回答。把独轮车的把手递给她。

她接过把手,推着车往回走。车轮碾过土路,咯吱咯吱响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——一高一矮,一前一后。

她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颗花生丢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挺香。

"傻子。"

"嗯。"

"明天多卤五斤。"

"行。"

"周先生明天讲武松打虎——估计人更多。"

"那多卤十斤。"

"你倒是大方。"

"你说了算。"

她笑了一下,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。

路两边的田已经化了雪,露出黑褐色的泥土。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春耕了。歪脖子榆树的枝杈上冒出了第一批嫩芽——绿绿的,毛茸茸的,在夕阳里发着光。

新房子就在前面。白墙黑瓦,烟囱里冒着白烟。

她推着独轮车走过去,越走越快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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