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战干活是真快。
林晚晚把整改方案列出来的当天下午,他就开始在灶台上方那面墙上凿洞。一把锤子一把凿子,"叮叮当当"敲了两个多钟头,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口子。然后他用木条做了一个百叶窗——跟以前盖房子做窗户一样的手法,叶片能转,用一根木棍控制开合。推上去开,拉下来关。
"手艺不错。"林晚晚举着煤油灯照了照那个百叶窗,"关上严实不?"
"严实。"
"漏风不?"
"不漏。"
"行。下一个——水缸盖。"
水缸盖他第二天就做好了。量好水缸口的尺寸,用五块木板拼在一起,刨平了,边角打磨了。盖上去严丝合缝——她试着把灯放在旁边,盖子边缘一点光都不透。
"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木匠?"她敲了敲盖子,"这活儿比镇上木匠铺的还细。"
"在部队修过工事。"
"修工事还学木匠?"
"什么都修。木头、石头、铁——缺什么修什么。"
她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砧板是她自己去镇上买的。两块榆木砧板,一块两毛,一共四毛。回来之后她让陆战用刻刀在上面刻了字——一块刻"生",一块刻"熟"。刻完之后用红漆描了一遍,晾干。
然后是垃圾桶。她在供销社买了一个带盖的陶瓷罐子——本来是装咸菜的那种,圆口鼓肚子,带个陶盖子。六毛钱。她把罐子放在灶台旁边的一个角落里,专门装废弃物。
"这是干什么的?"赵红梅来串门的时候指着那个罐子问。
"垃圾桶。"
"垃圾桶?"赵红梅瞪大了眼睛,"你花钱买了个罐子专门装垃圾?"
"带盖的。垃圾不能敞着放——有味儿,还招苍蝇。"
"可是……可是谁家垃圾还用罐子装啊?不都是扫到门外头——"
"那是别人家。我家不一样。"
赵红梅看着她那个认真的表情,翻了个白眼,但没再说什么。
最后一步是刷墙。林晚晚去镇上买了五斤石灰,回来兑水搅成石灰水。她跟陆战两个人一人一把刷子,把灶台旁边那面墙从头到尾刷了一遍。
石灰水干了之后,墙面白得晃眼。
林晚晚站在厨房中间环顾了一圈——新开的通风窗、盖着木盖的水缸、两块刻着"生""熟"的红漆砧板、带盖的陶瓷垃圾桶、白得发亮的墙面、擦得锃亮的铁锅、排成一排的调料罐子。
比她前世租的那个城中村单间干净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灰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"这才像是个做饭的地方。"
"以前不像?"陆战问。
"以前也像——现在更像。"
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整改方案,又在反面写了一版"精简版"。她想了半天措辞,最后定了六个字——
"三清六净。"
三清:台面清、地面清、墙面清。
六净:净水、净菜、净肉、净料、净锅、净手。
她把这张纸贴在了厨房墙上——就在通风窗下面。然后又抄了一份,打算明天贴在摊子上。
"三清六净……"赵红梅凑过来看了看,念了一遍,"晚晚姐,你这是开饭馆还是开医院?"
"开饭馆。但要比医院干净。"
"你是不是有点过头了?就一个小摊——"
"红梅,你记着——今天是小摊,明天可能是小店,后天可能是大店。但不管大小,卫生是底线。今天我把规矩立好了,以后做大就不用临时补。"
赵红梅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:"你……你不会真想开大店吧?"
"为什么不呢?"
"咱这镇上一共才多少人——"
"谁说只在镇上开?"
赵红梅闭嘴了。她发现晚晚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对——不是吹牛的那种眼神,是真的在想的那种。
第二天出摊的时候,林晚晚把那张"三清六净"的纸贴在了摊位旁边——跟之前那张"经得起检查,欢迎随时监督"的牌子并排。
贴出去第一天就有人来围观。
"三清六净?什么意思?"一个买肉的大叔凑过来看。
"就是我的卫生规矩。"林晚晚一边切肉一边说,"台面清、地面清、墙面清——三清。净水、净菜、净肉、净料、净锅、净手——六净。我摊子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得过这九个字。"
"嚯。"大叔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了看她的摊子——搪瓷盆擦得干干净净,砧板洗得发白,陆战的手上戴着她新缝的布手套,连装肉的荷叶都洗过了。
"你这摊子比我家厨房都干净。"
"那当然了。我家厨房比这还干净。"
一个在镇上住了几十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路过,看见那张纸,站着念了一遍。念完了抬起头看着林晚晚。
"姑娘,我活了六十多年,头一回见卖卤肉的把卫生规矩写成条条框框贴出来的。"
"大娘,这叫标准化——人家大工厂都这么干。"
"什么化?"
"标准化。就是每一步都有规矩,每个人按规矩来。出了问题好查、好改。"
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:"反正看着就干净。给我来一斤猪头肉。"
"好嘞。"
那天来看"三清六净"的人比来买肉的人还多。有人专门绕到摊子前面看那张纸,念完了啧啧称奇。有人问"净手是什么意思",林晚晚就伸出手给他看——"切肉之前洗,收钱之后洗,收摊之后洗。一天至少洗二十遍。"
还有人不信,专门绕到她摊子后面去看——看了半天,确实干净。没有一样东西是脏的。
赵红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"晚晚姐,你这是……你这是把查你这事变成广告了?"
"本来就是。"她嗑了一颗瓜子,吐壳吐得精准——直接飞进了那个带盖垃圾桶里。"他们来查我——查不出毛病。我整改——改得比谁都好。改完了贴出来——全镇都知道我最干净。你说这不是广告是什么?"
"那赵翠花要是知道了——"
"她知道了能怎么着?来学我?她供销社那熟食柜台后头的灶台,比我家猪圈还脏。"
赵红梅"噗"地笑出了声。
林晚晚坐在摊子前面嗑瓜子,看着人群来来往往——有人买肉、有人看纸、有人听周先生讲故事、有人找铁蛋打听"说书会"几点开始。
她觉得好像有点懂怎么做生意了。
不是把东西做出来卖出去那么简单——是让每一个来过的人都有一个理由记住你。味道好是一个理由,故事好听是一个理由,卫生干净也是一个理由。理由多了,来的人就多了。来的人多了,生意就好了。
她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——又是一个精准命中。
"傻子。"
"嗯。"
"你说——如果有一天我开了一家正经的店,门口挂着'三清六净'的牌子,里面有卤肉有酱料有故事听——会不会排队排到街尾?"
陆战想了一下。
"会。"
她笑了一下,又嗑了一颗瓜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