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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大牙再上门

大牙在白天丢了面子之后,喝了酒。

不是小酌——是猛灌。国营饭店后面那排小饭馆里最便宜的高粱酒,两毛钱一碗,他一口气灌了四碗。旁边陪他喝的三个人——光头、疤脸、瘦猴——也都喝得脸红脖子粗。

"妈的,一个切肉的,蹲地上擦地就把我吓住了?"大牙把酒碗往桌上一拍,缺了门牙的嘴说话漏风,"我大牙在这片混了七八年,没受过这个窝囊气!"

"哥,那小子不一般——"瘦猴小声说。

"不一般个屁!他就是装!蹲下来擦地装什么大尾巴狼?我要是早知道他这样,当时就直接——"大牙抄起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像是在打人。

"哥,要不算了。"光头说,"那女人不交就不交呗,换个地方——"

"换个地方?我大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!我说了要收她二十块,没收到——你让我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混?"

他站起来,晃了两下站稳了。"走。去她家。"

"现在?"瘦猴看了看外面——天已经黑透了,"哥,你喝多了——"

"喝多了怎么了?喝酒壮胆!走!"

他走到门口抄起一根靠在墙边的木棍——扁担粗细,一米来长。其他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也一人摸了根棍子。

四个人趁着酒劲出了饭馆,往靠山屯的方向走。他们不知道林晚晚家具体在哪,只知道她在靠山屯。到了村口的时候碰到一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头。

"大爷,靠山屯有个卖卤肉的媳妇,叫林晚晚——她家在哪?"

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——四个人,每人拎根棍子,酒气冲天。老头把烟袋锅子往墙上磕了磕,随手指了条路:"那边。第三家。"

他指的那条路是岔路。

四个人在岔路上转了大半个小时,越走越黑越走越偏,最后到了一个废弃的打谷场。四周连灯都没有,只有风呼呼地吹。

"他妈的!"大牙踹了一脚旁边的草垛,"那老头骗我们!"

"哥,回去吧。明天再说——"

"不回!走回去!从另一条路走!"

四个人骂骂咧咧地折返回来。走到村口主路上的时候,迎面看见两个人影——一男一女,正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。

女的声音先传过来:"红梅今天炖的鸡真香,我吃了两大碗——傻子你吃了几碗?"

"三碗。"

"你看看你,去人家里做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——"

大牙一听这声音,酒劲一下子上来了。他站住了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——确实是林晚晚和她男人。两个人刚从赵红梅家串门回来,正往自己家走。

"是她。"大牙压低声音,棍子往手心里一磕,"正好——省得我们找了。"

"哥,你确定?"瘦猴有点发虚。白天在市场那一幕还刻在他脑子里。

"怕什么?现在又不是白天——没有那些摆摊的看着。就他俩,咱四个。"

四个人散开,从路两边围了上去。

林晚晚正跟陆战说赵红梅家那只母鸡今天下了个双黄蛋的事,忽然感觉陆战的脚步停了。

她还没来得及问,他一只手已经把她拉到了身后。

"傻子?"

"有人。"

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顺着陆战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月光下,四个黑影从路两边的矮墙后面冒了出来。每人手里拎着一根棍子,酒气隔十几步都能闻到。

打头的是大牙。他的脸在月光下青一块白一块的——白天在市场丢的面子还挂在那儿,加上酒精的作用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。

"哟——晚晚姐!"大牙咧嘴笑了,缺了门牙的嘴像个黑洞,"这么晚了从哪回来啊?"

林晚晚没说话。她的手搭在陆战的后背上——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紧了,但人没动。

大牙拎着棍子走到离他们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他身后的三个人散成一个半圆,从两面包过来。

"白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。"大牙把棍子往地上一杵,"你那个男人——白天不是挺能忍的吗?蹲地上擦地,多有面子啊。现在没别人了——再忍一个给我看看?"

陆战站在原地没动。
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面无表情,眼睛看着大牙。不躲不避不紧张,就那么看着。

大牙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,但酒劲撑着,他不想退。他把棍子往上一提,指着陆战:"你聋了?我跟你说话——"

"放下。"

陆战开口了。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。

大牙笑了。"放下?你让我放下我就放下?你以为你是——"

他举起了棍子。

然后他就飞出去了。

林晚晚没看清陆战是怎么动的。

她只看到一个影子从她身前掠过——很快,快得像一阵风。然后是一声闷响,"砰"的一声,不像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,更像是人被什么东西撞飞了。

大牙的身子从原地腾起来,棍子脱手飞出去,"啪"的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土路上。他自己也落在了那个位置——蜷在地上,两只手抱着肚子,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,像是被人一拳把肺里的空气全打出来了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。

其他三个人愣在原地。光头手里的棍子还举着,但他没敢往前迈步。疤脸往后退了一步。瘦猴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
没有人说话。村口的路上安静得只有大牙在地上"嘶嘶"抽气的声音。

陆战站在原地,没有往前追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连呼吸都没乱——林晚晚注意到了。他的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光头先扔了棍子,转身就跑。疤脸紧跟着,跑得比光头还快。瘦猴腿软了,踉跄了两步也跟上去了。

大牙在地上趴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挣扎着爬起来。他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捂着肚子,脸扭成了一团。

"你——你——"他看着陆战,嘴唇在抖,"你等着——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?"

陆战没说话。

"我姐夫是镇上的联防队长!你等着——你他妈等着!"

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,退了七八步才敢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跑了。跑出老远还能听到他的声音:"你等着——"

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路上又安静了。

林晚晚站在原地,心跳得厉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伸手摸了摸陆战的后背——他背上的肌肉已经松下来了。

"傻子。"

"嗯。"

"走吧。回家。"

"嗯。"

两个人沿着路往家走。车轮不需要推——今天没推独轮车,去赵红梅家串门没带。两个人就走路。

走了很长一段路,谁都没说话。

月亮挂在歪脖子榆树的枝杈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,偶尔有虫子叫两声。村子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。

快到家的时候,林晚晚开口了。

"陆战。"

"嗯。"

"你刚才那一招——是军体拳?还是别的?"

他沉默了几秒。脚步没停。

"擒拿。侦察兵学的。"

她没再追问。

两个人走进了院子。陆战去灶房洗手,林晚晚坐在门槛上。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,看着猪圈里睡着的猪,看着灶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。

她嫁的这个"傻子"——比她想象的更危险。

不是那种打架斗殴的危险,是那种经过训练的、知道人体哪里最脆弱、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伤害的危险。白天在市场蹲下来擦地的时候,他在两秒钟之内看完了四个人的站位和发力方向。晚上在村口,他在大牙举起棍子之前就已经知道怎么把他放倒了。

侦察兵。不是普通兵。

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她不怕陆战,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,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。她睡不着是因为——她在想陆战到底是什么人。

一个侦察兵,怎么会被陆家买来冲喜?怎么会在陆家被欺负了那么久一声不吭?他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?

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有陆战在,没人能动她。

这就够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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