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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市场正规化

"王大爷,我问你个事。"

林晚晚收了摊,没急着走,蹲在巷口看着地上被十几个摊贩踩了一天的泥地。老王头正在收拾菜筐,听她叫就停了手。

"什么事?"

"你说咱们这个市场——要是哪天我不在了,还能继续开吗?"

老王头愣了一下:"你怎么不在了?"

"我说的是'要是'。万一呢?万一哪天镇上不让摆了,或者有人来捣乱——大牙那种的——再闹一回,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"

老王头放下扁担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
"你说的是——咱们这个市场没有名分?"

"对。现在这十几个摊子是我搞起来的不假,但镇上没给我们发过任何手续。说好听点叫'自发市场',说难听点就是'非法占道经营'。真要有人较真,一纸文件就能把咱们全赶走。"

老王头的脸色变了。他卖了十几年菜,最怕的就是这个——辛辛苦苦攒下的摊子,一句话就没了。

"那怎么办?"

"办手续。找镇上批一个正式的许可——让这个市场变成合法的自产自销集散点。有了名分,谁也不能随便赶我们走。"

"能批下来吗?"

"试试才知道。"

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王德发。

"支书,我想给市场办个手续。"

王德发正在院子里喂鸡,手里端着个破搪瓷盆,里面拌着糠和剩饭。他听了这话,把盆放下了。

"什么手续?"

"自产自销便民点的许可。镇上批。有了这个许可,市场就是合法的——以后再有人来闹事,我们有正规渠道申诉,不用靠自己扛。"

王德发想了想:"你这想法倒是好——但镇上能批吗?这种事以前没有过。"

"以前没有过不代表以后不能有。支书,你帮我去镇上问问——找工商所的人谈谈。上次卫生战的事镇上领导都看在眼里了,我的名字他们记得住。"

"你倒是会借势。"

"不是借势——是把已经有的势用上。卫生战赢了、市场搞起来了、摊贩公约也贴了——这些都是现成的成绩。我只需要把这些成绩摆出来,让他们看到这个市场有存在的价值。"

王德发搓了搓手:"行,我去跑一趟。但你得给我准备点东西——市场的摊位数、经营品类、日均客流量——这些东西我说不上来。"

"我写。"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些数据。

王德发接过来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她。

"你早就想好了。"

"想了几天了。"

"你这个人——"他摇了摇头,把纸叠好揣进兜里,"行。我去。"

王德发跑了镇上两趟。第一趟去工商所递材料,对方说要"研究研究"。第二趟去催,工商所的人说"得请示领导"。

林晚晚没有干等。她让赵红梅找周先生带了一句话——不是求他办事,就是跟他说了一声"市场在办手续"。周先生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,但第二天镇上开会的时候,有人提到这个自发市场的事,周先生刚好也在场。他只说了一句话:"那个市场搞得不错,规矩比有些公家单位还清楚。"

就这么一句话,镇上领导的印象分就上去了。

不到一周,手续批下来了。

工商所出了一份文件——"关于同意设立六合镇自产自销便民点的批复"。文件不长,就一页纸,但盖着工商所的红章。文件里写了:经研究,同意在供销社斜对面巷口设立自产自销便民点,经营品类以农副产品和手工业品为主,由发起人林晚晚负责日常管理。

林晚晚拿到文件的时候正站在工商所的门口。她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——每一个字都看了。然后她把纸折好,揣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"谢谢。"她对递文件的办事员说。

"谢什么——你们那个市场搞得确实不错。上次卫生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。"办事员笑了笑,"以后好好干。"

"放心。"

她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让陆战做木牌。

陆战问她写什么字,她说:"六合镇自产自销便民点。"

他刨了一块松木板——跟之前那块"经得起检查"的牌子一样的料子,一尺半宽、两尺来长。她拿毛笔蘸了黑墨,一笔一画写上去。字不好看——她不是写毛笔字的料,但写得很端正,一笔一画都用了力气。

写完了她举起来看了看:"怎么样?"

"字丑。"陆战说。

"你闭嘴。"

她把木牌钉在巷口的墙上——正好在那张"市场公约"的正上方。钉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——白墙上黑字的木牌,虽然简陋,但确实像那么回事。

老王头第一个来看。他站在木牌前面念了一遍:"六合镇——自产自销——便民点。"念完了拍了拍手,"好!有名分了!"

张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,"嗷"了一声:"这意思是咱们这个市场是合法的了?"

"合法的。"林晚晚说,"工商所批的。以后谁再来说我们占道经营——把这块牌子指给他看。"

"哎呀太好了!"张大姐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,"以后不用怕了!"

陈瘸子拄着拐杖走过来,仰头看了半天木牌,问了一句:"晚晚,这牌子是你写的字?"

"怎么了?"

"挺好看的。"

"刚才陆战还说丑呢。"

"陆兄弟那是嫉妒——他只会拿刀,不会拿笔。"

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陆战站在摊子后面没接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有了正式身份之后,林晚晚做的第一件事是建立"管理费"制度。

不是收保护费——跟大牙那套完全不一样。她在公约旁边又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:

"本便民点每月收取公共管理费,每摊两毛。费用用于公共区域清扫、设施维护、垃圾清运。账目每月公示,接受全体摊主监督。"

两毛钱。一碗花生的价钱。谁都交得起。

老王头第一个掏了钱——两枚一毛的硬币,拍在林晚晚面前。

"给!两毛!"

"王大爷,记一下——王老头,菜摊,两毛。"

她掏出一个新买的笔记本——蓝皮封面,五毛钱买的——翻开第一页,用铅笔写上日期、姓名、摊位品类、金额。

"这是账本?"老王头探头看。

"对。以后每个月收了多少、花了多少、剩多少——全部记在这上面。月底贴出来让所有人看。"

"你这人做事——"老王头看了半天账本,叹了口气,"让人挑不出毛病。"

"挑得出毛病的多了。但账目这块不能让人挑。"

那天下午她挨个摊位收了两毛钱。十三个摊子,两块六毛。她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。字迹工工整整——比木牌上那几个字好看多了。

晚上回到家,她把账本和批文放在抽屉里,坐在炕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
"傻子。"

"嗯。"

"我穿越过来一年多了。"

"嗯。"

"一年多以前——我刚来靠山屯的时候,你猜我有什么?"

"两毛三分钱。"

"对。两毛三分钱,一身体面的旧衣服,还有一脑袋前世的知识。就这么点东西。"她笑了一下,"现在我有什么?一个合法的市场、一块批文、一本账本、十三个跟着我干的摊贩、一个全镇最干净的卤肉摊——还有你。"

"还有猪。"

"对,还有猪。"她又笑了,"我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,做了五年才升到小组长——管三个人。现在倒好,来这地方一年多,管了十三家摊子。"

"不一样。"

"什么不一样?"

"以前是给别人管。现在是给自己管。"

她看了他一眼。这话他说得越来越准了。

她躺下来,闭上眼。明天又是三点半。

但她不觉得累——或者说,累是累的,但心里踏实。那种从脚底板一直顶到天灵盖的踏实感,是她前世从来没有过的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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