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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废塘踏勘

"走吧。"

林晚晚把碗往灶台上一搁,没等陆战擦完桌子就往门口走了。陆战看了看桌上还剩的半碗粥,又看了看她的背影,把碗端起来三口两口扒完,放下碗跟了上去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路上。

三月的天已经没那么冷了,但风刮在脸上还是有点刀子似的。村路上没什么人——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下地了,偶尔有几声狗叫从院墙后面传出来。

"带铁锹了吗?"林晚晚头也不回地问。

"带了。"

"绳子呢?"

"带了。"

"你还带了什么?"

"竹竿。量水深用的。"
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左手提着一把铁锹,右手夹着一根三四米长的竹竿,腰上系着根麻绳。跟去打仗似的。

"你还挺有准备。"

"你昨天说今天去。"

"所以你昨晚就准备好了?"

"嗯。"

她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转回头继续走。

废塘在村子最东头,离最近的那户人家——赵寡妇家——也有三四百米。路越走越窄,最后连路都没有了,只剩下一道被野草淹没的田埂。

还没走到塘边,味道先到了。

一股沤烂了的东西的臭味——不是单纯的臭,是那种闷了很久、发酵了很久的、带着腥气的臭。林晚晚本能地抬手捂了一下鼻子,皱了皱眉。

"就这味儿。"陆战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
"你半夜闻着这味儿还能站住——你是真行。"

走完田埂,废塘的全貌出现在眼前。

林晚晚站在塘埂上,环顾了一圈。

塘的形状不太规整——大致是个椭圆,南北长、东西窄。水面不算小,目测得有两亩多。水面上铺着一层绿色的浮萍,厚的地方像毯子,薄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浑浊的水。水面上还漂着几根枯树枝、一个破竹筐、两只塑料鞋——不知道谁扔的。岸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芦苇,草丛里蚊虫嗡嗡地飞。

水是死灰绿色的,看不见底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水面上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光。

林晚晚绕着塘埂走了大半圈。她没走太快——每走一步都低头看看脚下的土质。塘埂是红褐色的黏土,踩上去硬邦邦的,但靠水的那一侧有被水泡软了的痕迹,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往下陷。

"这塘埂还行。"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土面,"虽然是黏土,但压实过的。走了一圈没看到大面积塌方的痕迹。"

"北面有一段裂缝。"陆战跟在后面说。

"多长?"

"两米左右。不深——一指宽。补一下就行。"

她站起来走到北面去看了一眼。确实有一道裂缝,从塘埂顶面一直延伸到水面线以下。不宽,但如果不处理会越裂越大。

"进水口在哪?"

"南边。"陆战带她绕到塘的南面。

一条小水沟从后山的方向蜿蜒过来,汇入塘里。水沟不宽——也就两尺来宽——但水量还行,细细的一股水还在流。

"这就是从后山上流下来的?"

"对。山上有泉眼,旱季也不断——但水量会小。"

"旱季小到什么程度?"

"我看过两次。最近一次是上周——夜里来的,水比现在小一半,但没断。"

她又蹲下来看了看水沟的走势。水沟从山上下来,坡度不小,水是活的——不是死水,是流动的。进了塘之后出不去了,所以才沤成了这副德行。

"出水口呢?"

"这边。"陆战带她走到东面。

原来的出水口已经完全堵死了——不是自然淤堵,是人为填的。大块的石头和泥土混在一起,把出水口堵得严严实实。上面已经长满了草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
"谁堵的?"

"不知道。但堵了至少七八年了——草根都扎进去了。"

林晚晚站在堵死的出水口前面看了半天。

"如果把这个挖开——"

"挖开就能排水。把死水排干,清淤泥,灌新水——塘就活了。"

她走到塘埂上又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带着那股臭味,她眯了眯眼。

陆战拿着那根竹竿走到水边,把竹竿竖着插进水里。竹竿一寸一寸往下沉——穿过水面、穿过水层、碰到塘底。他又用力往下一按——竹竿继续往下陷,那是淤泥层。

他把竹竿拔出来看了看水印的位置。

"这个位置——水深一米二左右。淤泥一尺三。"

"中间呢?"

他绕到塘的另一侧,找了块浮萍少的地方把竹竿插了下去。这回竹竿下去得更深——他整个人都快趴到水边了才把竹竿插到底。

拔出来一看。

"水深一米五。淤泥一尺半。"

跟他之前说的差不多。

林晚晚站在塘埂上,把整个废塘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两亩三的水面,中间最深一米五,边上一米二左右。进水口在南边,水从后山来,旱季不断。出水口在东边,被人为堵死了。塘埂基本完好,北面有一段裂缝。淤泥一尺到一尺半厚。

如果把出水口挖开、把水排干、把淤泥清出来、把塘埂修一修、把裂缝补了——再灌上新水——

这就是一个两亩三的鱼塘。

两亩三的鱼塘能养多少鱼?她前世看过一些养殖的资料——一亩水面高密度养殖能放八九百尾,但那是现代化养殖。八十年代初的条件,一亩放三四百尾就不错了。两亩三就是七八百尾。

如果养鲤鱼、草鱼、鲢鱼混养——一年下来……

她没敢继续往下算。八字还没一撇呢。

陆战把竹竿放在塘埂上,走过来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看着面前这片又臭又脏的废塘。

"你刚才用树枝戳的那下——淤泥干了能当肥料?"她问。

"能。塘泥是上好的底肥。清出来的淤泥拉到地里去,庄稼长得好。"

"一举两得。"她点了点头。

她站在塘埂上沉默了很久。旁边是疯长的野草和嗡嗡叫的蚊虫,脚下是又黑又臭的淤泥,水面漂着垃圾,空气里全是臭味。

但她脑子里看到的不是这些。

她看到的是——清出来的塘水在阳光下泛着光,水面上有鱼在跳。塘埂上修了简易的棚子,养几只鸭子。岸边种两棵柳树遮阴。远处是后山,山上的泉水顺着水沟流下来,活水养活鱼。

"傻子。"

"嗯。"

"这塘——能包吗?"

"得问大队。"

"我知道。我问的是——你觉得值不值得包?"

他想了想。

"值得。"

她转过身,沿着田埂往回走。走得很快——比来的时候快。她脑子里全是数字和画面,脚步不自觉地就快了。

陆战跟在后面,提着铁锹夹着竹竿,大步跟着。

走了大约三四百米,他忽然开口了。

"你是不是想包这个塘?"

她停住脚步,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提着铁锹,表情平静。不像是在猜——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,只是终于问出来了。

她笑了。

"你怎么知道?"

他没有回答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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